老枯树下面是一片乱葬岗,几口薄皮棺材隨意扔在地上,刚埋进里面没几天的尸体不知道被哪个丧天良的给拽了出来,乾瘪枯槁的身体像是只有一层人皮蒙在骨架上,几双死寂的眼神正直勾勾的看著叶炳欢。
头顶上有牛犊大小的食腐禿鷲正在盘旋,静等著下方的活人离去,立马就扑下来享受这顿饕餮盛宴。
如此诡异渗人的画面,叶炳欢却早已经习以为常,双手撑著地面晃晃悠悠坐了起来。
入手处奇怪的触感让他低头一看,发现手下面正压著几张粗糲的白色纸钱。
“是谁选的这地儿啊,真他娘的晦气。”
“你可赶紧闭嘴你这张臭嘴吧,小心一会被卒长听见,那你这次入教铁定又要泡汤了。”
说话之人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嘴上留著浓密的鬍鬚,头上戴著一顶藤编號帽,帽面正中用朱漆刷印『太平教三个大字,身上套一件半旧黄布號衣,边缘缝著两根褪色的布条,上面写著一连串鬼画符般的道篆。
男人下身穿黑色绸裤,裤脚塞进沾满泥渍的布鞋里。腰间束有一条汗巾,巾上掛著块木製腰牌,上面刻有『圣宝县石人镇军部伍长的字样。
“泡汤就泡汤唄,反正又不是第一次了。”
听著叶炳欢这躺平摆烂的话语,周大鬍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抬脚就要往他身上踹去。
不过他猛然反应过来现在己方正在埋伏,不能闹出太大的动静,这才赶紧收住动作。
“我说沈二虎你小子能不能有点志气?前两次入教仪式你明明都斩获了敌首了,为什么要让出去?”
“没办法,別人给的多啊。”
叶炳欢嘿嘿笑道:“有钱不赚,那是王八蛋。伍长你说是这个道理不?”
“道理是没错。但也要分时候啊。”
周大鬍子苦口婆心劝道:“入教仪式有多凶险你又不是不知道,连我都说不定什么时候会死在考核的战场上,你难道还指望著靠这条路子一直发財下去?”
“走一步看一步吧,反正我就这条烂命,没什么可惜的。真要是运气不好被人砍了脑袋,那就乾脆就地躺好,攒著力气找个好肚皮,爭取下辈子投个好胎。”
周大鬍子被这话气的鬍子直发抖,却也知道对方就是这么一个性格,根本就劝不听,索性也就不再说话,把头撇向一旁。
“老周你就別替我操心了,有那閒心不如研究研究怎么让自己挪挪位置。军部的考核伍长可是个危险的活儿,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嫂子以后可咋办?就算你把人託付给我,就嫂子那体格,我也吃不消啊。”
周大鬍子眼皮一翻,骂道:“滚一边去。”
叶炳欢咧嘴一笑,不再调侃对方,抬眼扫过四周。
別看他现在所处的这片树林面积虽然不大,却整整隱藏了近三百名太平教的预备圣兵,密密麻麻趴了一地。
这些人的穿著倒是还算整齐,身上都套著太平教的黄色號衣,但放在手边的武器就参差不齐了,锄头、爬犁、铁锤,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有,就是少有能称得上是刀剑的武器。
这些人全都是来参加太平教军部入教考核的,叶炳欢也是其中之一。
唯一的不同,是他已经连续参加过三次了。
考核的规矩其实很简单,只要斩获一名敌对教派信徒的脑袋,就能顺利通过,成为一名正式的军部圣兵。
此前两次叶炳欢都成功斩杀了敌人,却转手就以一枚铁命钱的价格把人头卖给了同期的其他人。
所以身为带队伍长的周大鬍子才会如此怒其不爭。
不过他並不知道,这都是叶炳欢故意为之。
叶炳欢之所以会成为一名预备圣兵,当然不是为了来赚钱,而是为了藉助太平教內部军部和道部之间的矛盾,来躲避道部『神网的侦查。
“也不知道沈戎那小子现在情况如何了。”
叶炳欢双手枕在脑后,抬眼眺望远处。
一片高耸入云的山脉立在视线尽头,几座主峰高耸入云,整体宛如不可逾越的墙壁,將正东道四环和东北道四环隔绝开来。
这片山脉名为东峡山脉,叶炳欢此前就是从这里偷渡进的太平教圣宝县。
只可惜人没找到,自己还被太平教的『神网撵的东躲西藏,好几次险死还生,要不是发现了『预备圣兵这个漏洞,他现在恐怕早就落网了。
“不过一直这么躲下去也不是办法,还是得儘快搞一把献首刀,混进这里的红花亭,打听打听沈戎的消息。”
“所有人,注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