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悔恨如同毒蛇,啮噬著他仅存的理智。
过往的一幕幕,在他眼前浮现。
“我要死了。”
张角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正如同指间流沙,飞速消逝,大限就在今日。
“可我死了之后呢?”
城破之日,那些依然高喊著“黄天当立”的弟兄们,那些將身家性命都託付给他的老弱妇孺,將面临怎样残酷的清算?
广宗城內,恐怕鸡犬不留!
是他,张角,带著他们走上了这条通往天国的征途,却最终引他们踏入了万劫不復的血海地狱!
不!
“错的不仅仅是我!”
是这吃人的世道!
是那些高高在上、敲骨吸髓的汉室宗亲与世家豪强!
是他们先堵死了天下所有人的活路,是他们先用朱门酒肉臭,铺垫了这路有冻死骨!
这极致的悲愤与绝望,混合著对命运的无力,如同最后的雷霆,在他胸腔中炸开。
张角猛地挣脱回忆。
枯瘦如鹰爪的手指死死抠住窗欞,仿佛要將其捏碎。
他迴光返照般挺直了身躯,用尽残存的所有生命之力,对著那轮冷漠的汉家明月,发出了撕裂夜空的最终诅咒!
“黄天—不助我!!!”
一声嘶吼,血泪迸溅。
但这並非终结。
他深吸一口带著血腥味的寒气,那声音转而变得低沉,如同来自九幽之下的预言:“但这煌煌汉祚————袞袞诸公————尔等听著!”
“我张角今日赴死,不过是在黄泉路上先行一步!”
“我等著你们————等著看这江山倾覆,看这烈火燎原,看你们————终有一日,与我同葬!”
“这滔滔天下————岂能独葬我黄巾枯骨?!!”
言至於此,一个身影募然闪过张角脑海。
是那个在幽州、在豫州、在广宗城下,屡屡坏他大事的汉室苗裔一刘备。
一股彻骨的寒意悄然浮现:“刘玄德————————天·————真汉室吗————”
声音戛然而止。
他紧扣窗欞的手无力地滑落,身躯如同断了线的傀儡,重重向后倒去。
张梁、张宝惊骇上前,却只堪堪接住他已然气绝的尸身。
这位搅动天下的大贤良师,双目圆睁,死死凝望著虚空,仿佛要穿透时空。
亲眼见证那场必將到来席捲一切的天下浩劫。
“大哥——!”
“天公將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