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门外,黑压压的信徒匍匐於地,匯成一片潮汐。
有人以额叩石,青砖缝间血渍蜿蜒,凝作暗红溪流一那是凡人试图以血肉之躯为神明祈福的徒劳。
直到府內压抑的哭声如堤坝决口。
“天公將军归天了!”这声哀嚎划破了沉重的夜幕。
声音未落,一老教徒骤然开始嘶嚎,隨即如离弦之箭撞向廊柱。
“嘭”的一声闷响,脑浆与鲜血在斑驳樑柱上绽开一朵淒艷的血花。
这惨烈的一幕如同號令,人群中爆发出更为癲狂的慟哭,那哭声里不仅浸透悲伤,更带著信仰崩塌后的歇斯底里。
旋即,第二人、第三人相继触壁而亡。
他们前赴后继,仿佛妄图以此残躯追隨张角。
殉道者的血染红了庭院,愈发响亮的哭声如瘟疫般蔓延全城。
不多时,整个广宗都已得知张角死讯。
城东法坛下,鬚髮皆白的老教徒已爬上高台。
他撕开胸前麻衣,露出根根肋骨的轮廓,双手颤抖著高举向漆黑天穹:“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3
他的呼喊在夜风中扭曲,“大贤良师已归神国,赐我等刀枪不入!”
坛下聚集的信眾眼神空洞,如被摄去魂魄,眼中只有狂热。
有人开始用短刀划破手臂,任血流淌却浑然不觉,只喃喃念著:“不痛————不痛————神护体————”
更多的人陷入疯狂,木棍砸碎头颅的闷响、骨裂的脆响、临死的哀嚎,与对太平理想的最后嘶吼交织,在火光中谱成乐章。
“看!流星!”有人突然指向天际。
一道白光划过夜幕,坠向西北。
老教徒浑身剧震,嘶声喊道:“將军归位了!隨將军升仙——
”
言毕,他率先从三丈高台跃下,砸进人群。
短暂的死寂后,狂热被彻底点燃。
无数人爭先恐后的爬上高台,然后奋不顾身的一跃而下。
肉体撞击地面的闷响此起彼伏,溅起的血花在火把映照下,如同雪地上骤然绽放的梅花。
而城南贫民区,已成人间炼狱。
闻知张角死讯的教徒在悲惧中尽失神智,有人怀抱张角牌號哭奔街,却撞见巡防的张梁亲卫,当即被视作叛军,乱刀分尸。
更多人聚拢空场,焚尽一切可燃之物,冲天火光映照出无数扭曲的面容。
他们围火狂舞,叨念著破碎的讖语,似要藉此沟通黄天。
一妇人怀抱早夭幼子,呆坐角落对周遭喧囂充耳不闻,只反覆哼唱著经文,声如游丝,仿佛在为这座濒死的城池吟唱最后的安魂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