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淡淡的失落,如同隨著微凉的秋风,悄然在功勋將领们的脸上瀰漫开来。
这与眾將士在回洛路上畅想的不一样。
一些性子急的將领,脸上已忍不住露出诧异与不解之色。
刘备心中亦是微微一顿,但他很快便收敛了情绪。
他深知洛阳非比边疆,朝廷法度、各方博弈绝非战场杀伐那般简单直接。
尤其是目前宦官当道————
他面色如常,再次躬身行礼,隨著退朝的队伍,离开了这象徵至高荣耀的典礼现场。
献俘大典的喧囂与荣耀,如同祭坛上燃尽的香灰,在肃穆的仪式结束后,迅速被一种微妙的沉寂所取代。
大军並未入驻洛阳城內,而是依照规制,依旧返回西郊平乐观的营区驻扎,美其名曰“休整待赏”,实则是一种无形的隔离与观望。
回到驻地营帐,气氛显得有些沉闷。
张飞最先按捺不住,一把扯下有些勒脖子的武冠,嘟囔道:“直娘贼!折腾这大半日,磕了无数个头,连个铜钱赏赐都没见著!皇帝老儿也忒小气!”
“翼德!”刘备低喝一声,眉头微蹙,“慎言!朝廷封赏,自有法度章程,岂是市井分赃,当场便要兑现?”
关羽抚著长髯,丹凤眼中精光內敛,沉声道:“大哥所言极是。
“今日典礼,重在礼仪规制,彰显朝廷威仪。”
“封赏之事,关乎朝廷体统、各方权衡,绝非一蹴而就。我等初来乍到,更需谨言慎行,不可授人以柄。”
田丰坐在一旁,神色凝重地点点头:“主公与关將军看得透彻。今日观礼,百官云集,却各怀心思。”
“宦官、外戚、清流士人,彼此牵制。”
“我等著眼於战功封赏,而庙堂之上,所虑者远不止於此。”
就在眾人皆尽沉默之时,门外侍者前来通传:“刘司马,外面有一士子,自称幽州田畴,前来求见。”
“子泰?”
刘备闻言大喜,眼中闪过一丝急切,隨后起身,亲自迎到门口,口中还急忙说道:“快请!快请!”
与刘备一同起身相迎的,还有徐邈。
二人既是同乡,又曾在蓟县刘焉帐下结为生死之交;
其后同在卢植门下求学,志趣相投,学问亦在伯仲之间,早已彼此引为知己。
然而,卢植蒙难之际,两人却选择了不同的道路:
徐邈决意追隨刘备,欲先建功立业、谋得官职,再图营救恩师;
而田畴则毅然隨卢植一路赴洛阳,与眾师兄弟共同守护卢师安危。
一別数月,音信稀疏。
此刻骤然闻得故人消息,二人皆是精神一振,欣喜难抑。
帐帘掀起,一个风尘僕僕却难掩精於之气的年轻身影快步走入,正是田畴田子泰。
与数月前在广宗分別时相比,他眉宇间多了几分歷练与沉凝,显然在洛阳这龙潭虎穴中经歷了不少。
“子泰!”刘备上前一把扶住欲行礼的田畴,关切道,“一路辛苦!洛阳情况如何?卢师他————”
田畴喘了口气,脸上带著奔波后的疲惫,但眼神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