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何进被勾起了好奇,身体微微前倾,“玄德有何高见,但说无妨。”
刘备直起身,目光炯炯,言辞恳切的將路上田丰与田畴反覆推敲过的內容说出:“大將军总揽天下兵权,威加海內,此乃国家柱石。”
“然,木秀於林,风必摧之。”
“如今阉宦张让、赵忠之辈,深得陛下信重,彼等视大將军为眼中钉、肉中刺,久矣!”
何进一听此言,顿生知己之感,不自觉地端正了坐姿,细细聆听。
刘备见何进起了兴趣,愈发从容:“恩师卢植,乃大將军推举中郎將,其只因不肯贿赂阉奴,便遭构陷下狱。”
“彼等今日敢构陷吾师,安知明日不会以更阴毒之计,构陷於大將军您乎?
”
刘备声音沉痛,继续道:“吾师被囚,表面是左丰索贿不成,实则是阉党试探之举!”
“彼等意在藉此案,打击忠於大將军的士人力量,剪除大將军羽翼!”
“若大將军坐视吾师蒙冤而不救,天下忠义之士,谁不心寒?”
“届时阉党气焰更炽,大將军在朝中,岂非独木难支?”
这番话直说得何进热血上涌,顿觉与刘备同仇敌愾,也忘了之前与袁绍等人的谋划,几乎就要当场拍板相助。
袁绍在大將军府日久,一看何进那满脸激愤的模样,便知大將军又意气用事。
他眉头一皱,正欲出言將话题引回正轨:“玄德兄所言虽有道理,然————”
田丰身为刘备谋主,岂容袁绍此时搅局?
他適时打断,声音清朗:“本初先生,卢尚书在军中、在士林,声望素著。”
“若因此等莫须有之罪而含冤不白,清议沸腾,太学震动,届时物议所指,恐非仅限於阉宦。”
“大將军总揽朝纲,若被士林视为不能庇护忠良,甚至有与阉宦妥协之嫌,则人心向背,不可不察啊。”
田丰此言更为犀利,何进顿时进退两难。
毕竟天下谁人不知他何进与宦官势同水火?
安能受此质疑?
何进怒目看向陈琳,示意他前去辩论找回场子。
而这位大將军门下最为能言善辩之士,见主官目光投来,自然要挺身而出:“田先生此言过矣!大將军岂会与阉宦妥协?只是凡事需讲究策略————”
“陈主簿,”这次开口的是简雍,他脸上带著惯有的那种略带玩味的笑容,“策略自然要讲。但有些时候,退一步,非是海阔天空,反会让人得寸进尺。”
“阉党如今气焰囂张,正需大將军迎头痛击,方能显雷霆之威,定朝堂之基。”
“卢尚书一案,正是天赐良机,可收士林之心,可挫阉党之锋,何乐而不为?
”
陈琳乃清流出身,平日里往来皆是正人君子,论辩时向来是你一言我一语,从容不迫。
纵然心中早有万般辩词,也须待对方言毕方肯开口。
何曾见过简雍这般不容人喘息、连珠炮似的辩驳方式?
这哪里是名士清谈,分明是市井爭吵!
可偏偏就是简雍这近乎市井的咄咄逼人,竟让陈琳一时语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