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是些憨傻莽汉罢了。”
她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事实,”空有几斤蛮力,不成气候。”
刘宏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瞭然,隨即那丝兴趣便淡了下去。
他需要的的是能搅动风云的利器,或者能稳固朝堂的栋樑,单纯的勇夫,在这洛阳城里从来都不缺。
“嗯,朕知道了。”
他站起身,明黄色的袍角在夕阳最后一抹余暉中划过一道流光,”你早些歇息,莫要总是往外跑,不成体统。”
说完,他便转身离去,脚步声渐行渐远,只留下满室馨香和窗外沉落的暮色。
刘疏君静静地坐在原地,直到父亲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她才重新將目光投向窗外逐渐亮起的月光。
“憨傻莽汉————”
她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清冷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极淡的嘲弄。
不是针对牛憨,而是针对这看似花团锦簇的朝堂。
或许,正是这等看似憨傻,实则身负惊世之力,却又心思纯粹如赤子之人,才真正值得————稍加留意吧。
只是这话,她不会对任何人言说,包括那位高踞九重掌控天下的父皇。
宫灯初上,將她看向窗外明月的侧影勾勒得愈发清寂疏离。
而明月无言,只散下光辉。
不仅照她,也照他那高踞九重的父皇。
刘宏回到寢宫的时候,宫灯已经依次点亮。
他信步走到窗前,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一枚温润的玉珏。
“让父。”
一直悄无声息侍立在一旁的张让向前一步,躬身应道:“老奴在。”
“今日乐安去见了那个刘备。”刘宏的语气听不出喜怒。“你之前,似乎也对此人有所留意?”
张让心头一紧。他早知道刘备登门拜访之事瞒不过陛下,却不想昨日之事,今日就已传到圣听。
但他侍奉刘宏多年,早已练就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本事,面上依旧是那副谦卑模样,恭谨答道:“回陛下,老奴確实留意过此人。那刘备以宗室身份入京,既拜会清流官员,也曾到老奴府上递过名帖。”
“依老奴浅见,此人颇知进退,懂得些人情世故。”
他尚不清楚刘宏对刘备的真实態度,故而语速平缓,措辞谨慎,力求分寸得当。
然而,刘备折他面子的事终究难以释怀,使得他在言语间,还是不露声色地一点,提及了刘备在洛阳四处拜謁、交游广阔之事。
刘宏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目光仍锁在窗外,看似无意,心中却如这片夜色般深沉。
那刘备,纵有军功傍身,在他眼中却已成了一枚牵涉过多的棋子。
卢植的清流门第、自詡的宗室身份,再加上何进等军中势力的青睞,背景如此错综,早入不了他的眼。
他所需要的,是身世清白、完全听命於自己的纯臣,而非这等各方势力交织的人物,留在身边徒增变数,於朝堂博弈的棋局有弊无利。
刘宏沉吟片刻,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转向张让,语气显得隨意:“依你之见,刘备此番平定黄巾,算是大功一件,该当如何封赏?总不能寒了將士之心。”
话一出口,张让便心照不宣的领悟了刘宏言下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