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或许都不需要张让那条精心编织的毒计了。
光是这“欺君”一项,就足以將刘备所有的军功一笔勾销。
终於,他缓缓开口,声音带著帝王威仪:“人力抗洪,掰折营门————呵呵,確是非同凡响,堪称勇力冠绝三军。”
他先是轻描淡写地一赞,如同在评价一件稀奇的玩物。
隨即,话锋陡然一转,语气里浸染上一丝冰冷的质疑,目光锐利地刺向牛憨:“只是,朕怎么————有些不信呢。”他微微前倾身体,无形的压力瀰漫开来“人力终有穷尽,血肉之躯,岂能真与滔天洪峰、坚固营垒抗衡?此非勇力,近乎————妖言了。”
牛憨一听陛下直接说不信,顿时急了,猛地抬头想要爭辩,却瞥见身旁大哥刘备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他只得把衝到嘴边的话又硬生生憋了回去,脸涨得有些发红,只能瓮声瓮气地梗著脖子道:“俺————臣没撒谎!”
刘宏见他这般急赤白脸、有口难辩的憨直模样,不似作偽,心中那点被冒犯的慍怒反倒淡了些。
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好奇。
他觉得,也许可以给这憨货一个机会。
“牛憨,你既有力擎洪流之勇,想必膂力非凡————”
他话音故意拖长,缓缓扫过殿內肃立的仪仗、沉重的礼器。
最终,落在了殿外汉白玉广场边缘那尊雄踞已久的青铜龙雀之上。
那是明帝时期的镇殿之宝,身形庞大如牛,筋肉虬结,形態威猛,通体由青铜铸就,腹中实心,其沉重,早已成为宫闈传说的一部分。
虽无明確斤两刻於其上,但在深宫旧档与宫人口耳相传的秘闻中,这座龙雀,乃是当年明帝为贺班超西域杨威之功,特命少府能工巧匠倾力打造。
据说当年落成之时,由五名精挑细选的北军力士共同发力,才堪堪將其从製造局挪运至这德阳殿前安放。
自此之后,百年风雨,王朝兴替,它便再未移动分毫!
更有野史杂谈隱约提及,即便是在猛將如云的明帝朝,不乏有以勇力著称的各路猛將,曾酒后试图撼动此兽以证勇名,最终却也未能將其举起,徒留笑谈。
刘宏的目光定格在那沉默的青铜巨兽上,嘴角那丝玩味的笑意更深了,他轻声道:“殿外那尊明帝朝留下的龙雀,沉寂已久。牛憨,你若能將它————移动些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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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刻意停顿,让那“移动些许”四个字,如同重锤般敲在每个人心上,然后才缓缓吐出最后一句,如同最终的判决:“朕,便信你之言。”
“嘶一”
刘宏话音落下的瞬间,德阳殿內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倒抽冷气之声!
紧接著,便是如同蚊蚋般嗡鸣乍起的窃窃私语!
那尊青铜龙雀,在场诸公,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站在这大殿里的眾人,谁初次踏入这宫禁圣地时,不曾被那龙雀威压赫赫的气势所震撼,暗自心惊?
谁在等待召见、徘徊於广场时,又有谁不曾怀著敬畏或好奇,亲手抚摸过那冰凉坚硬的青铜纹理?
重逾千斤?只怕犹有过之!
它稳如磐石,仿佛与这汉白玉广场、与这洛阳皇城、与这大汉国运熔铸为一体!
而移动它?
这已非考校,近乎神跡的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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