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调扬起,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自今日起,徐景山、田子泰便是我刘备麾下臣属!”
“君臣同心,祸福与共,誓扶汉室,以安黎庶!”
“臣徐邈(田畴),拜见主公!”二人再度躬身,脸上绽开释然的笑意。
隨即便被简雍抓著帮忙处理营中文书去了。
刘备见几人离开,便独自来到田丰暂居的营帐。
虽然此次皇宫之旅完美落幕。
但他心中依旧心存愧疚,急需要找田丰倾诉。
帐內,田丰正俯身案前,对著一幅绘製简略的青州地图凝神细察。
他的手指在地形脉络间缓缓移动,眉峰微,显然正在推演未来东莱可能面临的种种情势。
听闻脚步声,他方抬头,见是刘备,便欲起身相迎。
刘备却已先一步摆手示意不必多礼。
他站在帐中,先是整了整因连日忙碌而微皱的衣冠,隨即在田丰略带诧异的目光中,面色庄重,朝著田丰深深一揖,躬身几乎及地,语气诚恳至极:“元皓先生,备特来请罪。”
“前日德阳殿上,备一时情急,未依先生精心筹谋之策,独断专行,险些误了大事,铸成大错!”
“此皆备之过也,请先生责罚!唯求先生切莫弃备而去。”
田丰彻底怔住,指间那支用以標记地势的炭笔“嗒”的一声落在图上,留下一点墨痕。
他万万不曾料到,身为主公的刘备,不在事成后论功,反因决策之事向自己这个臣属行此郑重赔罪之礼!
这全然超出了他过往的认知。
他慌忙侧身避礼,快步上前扶住刘备双臂,语气急切:“主公!此举折煞田丰了!丰岂敢受此大礼?快快请起!”
刘备顺著他的搀扶直身,脸上歉意未减,拉田丰一同坐下,隨后將德阳殿上自己如何因忧心恩师卢植狱中处境,一时热血上涌,拋开所有既定方略,衝动欲以全部军功换取卢植自由的经过,原原本本、毫无保留地道出。
连当时內心的挣扎、对眾兄弟前程的愧疚,亦坦诚相告。
田丰静默聆听,面上不显喜怒,唯有指节在案几上无意识地轻叩,泄露了他內心的波澜。
帐內一时只闻刘备恳切的语声。
待刘备言毕,帐中陷入一段冗长的寂静。
田丰垂眸凝视地图,仿佛要將那简陋的线条看穿。
就在刘备心中愈发忐忑之际,却见他忽然长长一嘆,那嘆息声中竟带著沉甸甸的自省意味。
隨即,田丰抬眼,目光依旧锐利,却多了一丝此前未见的温度。
他也朝刘备郑重拱手一揖:“主公,此事若论根源,实是丰思虑不周,谋划有失。”
“先生何出此言?”刘备愕然,“先生算无遗策,是备未能依计————
田丰直身打断,声音清晰冷静,带著深刻的自我剖析:“非也。丰所献金蝉脱壳”之策,自认已算尽洛阳各方利害,权衡所有得失进退,力求以最小代价,达成外放青州、主政一方之目的。”
“就谋略本身而言,或许无差。”
他话锋一转,语气沉凝:“然,丰独独漏算了一点,亦是至关重要的一点。”
“那便是主公您对卢师那份赤诚孝义,以及急於救师於水火的迫切之情!”
“丰只视卢尚书为棋局一子,却忽略了他在您心中的分量,忽略了这份师徒情谊对决策的牵动!”
“此非谋士之失,何为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