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起身走到地图面前,详细端详。
“如此说来,真正为祸百姓的,只有管承一部?”
“正是。”太史慈丟掉炭笔,“其他三部,不过是乱世中抱团求活的可怜人。”
“可这与第一股黄巾有何关联?”
徐邈觉得太史慈尚未点明关键。
太史慈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君可知东莱郡丞和都尉的所作所为?”
不待徐邀回答,他继续道:“东莱久无太守,郡丞与都尉便暗中勾结管承,又串联东莱各大世家,私设税目二十三种。”
“莫说田產收成,便是百姓院中果树、檐下干椒,皆要课税。”
刘备的拳头不知不觉握紧:“朝廷律法,十税一已是极限,他们竟敢。。。”
“十税一?”太史慈打断他,“那是前朝旧事了。”
“在这二人治下,官府明面上收十税三,世家豪强再收十税三,管承的山贼又来抢夺一番。”
“百姓辛苦一年,所得不足十一!”
“使君见过人吃土吗?”太史慈突然看向刘备,声音低沉得可怕,”我见过。去年大旱,东莱百姓无粮可食,只能挖观音土充飢。”
“那土吃下去,腹胀如鼓,最后活活憋死。
“”
“而黄县城內的世家粮仓,陈粮堆积至发霉!”
刘备猛地站起,胸脯剧烈起伏:“所以他们就投了黄巾————”
“因为黄巾只要十税一!”太史慈也站起来,与刘备对视:“使君明白吗?在朝廷治下活不下去的百姓,在叛匪那里反而能有一条生路!”
“徐和的部眾,只需每户每年上交一石粮食,便可受其庇护,免遭官府、世家和山贼的层层盘剥。”
“至於管亥黄巾。”太史慈嗤笑一声:“不过是最先醒悟的聪明人罢了。”
刘备跟蹌后退,靠在身后桌案上。
帐內沉默良久。
才被田丰沙哑的声音打破:“那么————他们结为黄巾后,总该向那些欺压他们的世家復仇吧?”
太史慈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
“起初是的。几处为恶最甚的豪强庄园被焚,几个民愤极大的世家子弟被处死。”
“但很快,剩下的世家全都举族迁入黄县城內。”
“然后呢?”
“然后?”太史慈苦笑,“然后郡丞下令,將世家损失的全部转嫁到仍留在城內的平民头上。”
“如今的黄县,税收已是十税九!”
“十税九?!”刘备失声惊呼:“城中胥吏百官就都与其同流和污,无人反对吗?”
“怎么没有。”太史慈苦笑一声:“已经站在您面前了。”
“以你的武力都无法对抗吗?”
张飞刚刚与其交过手,觉得太史慈即便匹夫一怒,也能让其血溅三步。
太史慈目光一沉,声音里带著压抑的痛楚:“慈带著几个兄弟夜闯郡衙,想要夺了那贪官印信。”
“奈何看人不准,被小人出卖,他们早有防备,一场恶战————”
“折了三个兄弟,我才杀出重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