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使君明察!万万不可听信一面之词啊!”
他虽然不知道刘备最终会不会对自己这些二流作恶世家下手。
但眼前原先的靠山赵、孙二人,可此时正被五花大邦,跪在台前!
这怎么能让他不心惊?
故当即便试图弃车保师,將罪责推给所谓的下人。
在他想来,自己如此“给面子”,面前刘使君,总该放自己一马了吧?
於此同时,田丰也快步走到刘备身边。
凑到他耳边,以极低的声音,语速极快地諫言道:“主公,民心已振奋,首恶已伏法。王家虽亦有恶行,但其族人在东莱郡县为吏者眾多,商贸网络盘根错节。”
“若此刻深究,牵连过广,恐令整个东莱郡政务停滯,商贸瘫痪,於我等立足、恢復民生大为不利。”
“不若————暂缓图之,令其交出凶手,再观后效?”
其实田丰何尝不想將这些欺压良善的世家一网打尽?
但他身为谋士,不得不周全考量:
刘备摩下虽兵强马壮,却缺乏治理郡县的文吏。
若將本地大族尽数清理,这一郡政务谁来处置?
纵然他与简雍、田畴有经天纬地之才,也难以分身兼顾。
更何况,若当真对东莱世家赶尽杀绝,消息传开,將来刘备调任他处,必遭各地世家豪强的集体抵制。
这其中的利害关係,他不得不提醒主公权衡。
刘备知道,田丰的考虑是现实又理性的。
新政权初立,稳定压倒一切,过度打击本地豪强势力,確实可能导致行政体系崩溃和经济混乱。
但他真的要向现实妥协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刘备身上。
王家家主眼中闪过一丝侥倖,眼巴巴地望著他。
太史慈、张飞、牛憨等人则屏住了呼吸,等待著他的决断。
那老大娘更是死死盯著他,仿佛在等待最终的审判。
刘备沉默了片刻,他的目光扫过王家家主那虚偽惶恐的脸,扫过田丰那充满理性担忧的眼神,最后,定格在那位眼中燃烧著最后希望的老大娘身上。
他仿佛看到了广宗城內,那些对汉庭再无期待的黄巾信徒;
看到了卢植府中,自己向老师承诺的“体恤百姓疾苦”;
看到了昨日城下,自己对著太史慈和全军发出的“绝不辜负”的宣告。
理性很重要,稳定很重要。
但是,如果为了所谓的“稳定”,就去姑息、去妥协,去辜负眼前这血海深仇的控诉,去玷污自己刚刚树立起的公道————
那他刘备,与赵言、孙见之流,又有何本质区別?!
他来到这东莱,浴血奋战,难道是为了成为另一个权衡利弊的官僚吗?
不!
他的根基,是仁义,是公道!
若失了这根基,再稳固的权势,也不过是沙上之塔!
刘备的眼神瞬间变得清明,他轻轻推开田丰意欲再劝的手,向前一步,目光如炬,直视著跪地求饶的王家家主,声音不高,却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一个人的心头:“交出不交人,是你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