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雍在一旁,用一种近乎梦吃的语气喃喃道:“八十七万石粮食————这,这足够十万大军一年之餉啊!他们囤积於此,意欲何为?”
书房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啪声。
刘备缓缓將绢帛放在案上,手指轻轻敲击著那些触目惊心的数字。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眼前四位心腹,声音平稳,却带著千钧之力:“诸君,如今方知,为何黄巾蜂起,为何海內沸腾。”
他拿起记载著粮食数目的那捲帛书。
“民脂民膏,聚於此库;倾郡之財,奉於一堂。”
“这东莱,已非汉家之东莱,乃是豪强之私库!”
“元皓,宪和,景山,子泰!”
“臣在!”四人齐声应道。
“將这些钱粮物资,详细造册!”刘备下令,“除预留必要军资及官府运转所需之外,其余部分,制定章程,儘快发还百姓被强占的財產,”
“抚恤冤死者的家属!”
“同时,以此为本,招募流民,兴修水利,恢復生產!我要让这东莱郡,在最短的时间內,重现生机!”
“诺!”四人神情振奋,躬身领命。
这笔带著血泪的財富,若能善用,足以让东莱郡脱胎换骨!
月落日升。
黄县城中的喧囂终於落下帷幕。
隨著一批批罪大恶极者的伏法,以及郡守府前那面“鸣冤鼓”的设立,城中百姓的脸上似乎多了一丝久违的生气。
负责巡防城区的太史慈能明显感觉到,那些经歷过公审大会的百姓,走在街道上的脚步轻快了许多,望向郡守府方向的视线中,也饱含著对未来的期待。
而此时的郡守府中,核心成员齐聚,首要议题便是如何填补因清算旧势力而出现的权力真空,以及如何应对城外虎视眈眈的四大股黄巾。
刘备端坐主位,目光扫过下方眾人,沉声道:“东莱初定,然內忧虽暂平,外患犹在。”
“当务之急,是招募贤才,整理吏治,恢復民生,並筹划如何解决黄巾之患。”
田丰立刻接口:“主公所言极是。丰有三策,以应时局。”
“其一,发布招贤令”。明告郡內,凡有心报国、有才可用者,无论出身寒门抑或原郡县小吏,乃至仅粗通文墨之平民,”
“只要品性端正,有实干之才,皆可至郡府自荐,量才录用!”
“善!”刘备击节讚嘆,“便依元皓之言,即刻擬定告示,遍发各县乡亭!我刘备求贤若渴,绝不拘泥於门第出身!”
“其二,”田丰继续道,“子义將军麾下旧部,以及公审时敢於站出的义士,皆熟悉本地情弊,且忠勇可嘉。”
“可从中选拔干练忠诚者,充实各县治安、刑狱及基层吏员。”
太史慈闻言,抱拳道:“慈定当严格甄选,不负主公与先生厚望!”
“其三,”田丰脸上露出一丝期待之色,”丰此前已向几位故交好友去信,言明主公之志。想必近日,当有回音。”
话音刚落,堂外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沉稳脚步声,伴隨著甲叶摩擦之音。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一身风尘僕僕的关羽,正大步踏入堂內。
他依旧是那副面如重枣、丹凤眼微闔的威严模样,但比离去时,身后多了一个黑塔般的汉子。
那汉子皮肤黝黑,虬髯戟张,身材极为魁梧,比之牛憨亦不遑多让,只是身上穿著一件不甚合体的旧军服,眼神中带著几分草莽悍气,又夹杂著对关羽的敬畏。
“大哥!诸位!羽回来了!”关羽上前,对著刘备躬身一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