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与刘备所想一样,他越是遇到大事,越不可能仅凭一纸图谱就妄下结论。
“子琰,我与伯喈清贫。”
他看向黄琬,眼中带著请求:“只能请你拿去验证了!”
黄琬肃然起身,双手接过图谱:“琬在豫州时曾督劝农桑,家中尚有老僕精於稼穡。我即刻命人依图赶製,就在城西別庄试型。”
半月后的清晨,霜色未褪,三乘车驾便匆匆出了洛阳城。
黄家別庄的试验田畔,新制的曲辕型静静臥在褐土地上。
一头髮力,那犁鏵便深深切入冻土,隨著耕牛前行,泥浪如墨汁般流畅地翻卷开来。
“仅用一牛————”蔡邕俯身抓起被犁开的土块,指尖因用力而发白,”这犁壁弧度精妙,竟真將阻力化作了破土之势。”
黄琬指著田垄旁记录数据的竹简:“同等时辰,比直辕犁多耕三成地,入土深两寸有余。”
他转向卢植,袖口还沾著泥点,“子干,那牛憨乃天降奇才!”
卢植久久凝视著型沟。
忽然解下自己的玄色大,轻轻覆盖在沾满泥土的曲辕型上。
这个曾统领千军万马的老將,此刻声音有些沙哑:“去岁北方大旱,若有此物,何至易子而食。”
寒风吹过田野,三人站在新翻的泥土气息里,仿佛听见了万千荒芜土地復甦的喘息。
“玄德————你这是在给为师,出了一道难题啊。”
卢植望向东南方,那是东莱的方向。
刘备將此事交给他,既是信任,也是请求。
他这是希望能够藉助他的声望和人脉,让这利民之器能更快地惠及四方。
若依常理,他卢植身为汉臣,得此祥瑞般的利器,理当第一时间奏报天子,由朝廷推行。
可如今的朝廷————
十常侍把持朝政,陛下沉溺享乐,就算报上去,结果如何,他几乎可以预见。
是恪守臣节,却可能让神器蒙尘?
还是遵从弟子兼济天下的仁心,行此“非典型”之事?
几乎没有太多犹豫,卢植眼中便闪过决然。
“伯喈、子琰。”
他看向一旁尤自震惊的二人。
“可助我一臂之力?”
二人闻言,对视一眼。
“该让郑康成看看这型。”蔡邕忽然说,“他的门生遍及青徐。”
黄琬立即领会:“我明日就遣人抄录图谱送往北海。”
卢植见二人会意,也自铺开纸笔,开始给自己的门生故吏、各地可靠的郡守县令写信。
做完这一切,三人又聚在一起煮茶。
“玄德,你的路,或许比为师想像的,要走得更远————”
卢植轻声自语,语气中充满了复杂的感慨与一丝隱忧。
利器虽好,却也易招人忌。
刘备如此高调地“布德於天下”,是福是祸,犹未可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