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因如此,智力归来之后,他才愈发痛苦,愈发悲悯。
有时候他想,若能回到三年前,尚未遇见大哥的时候,要他拿这全面解锁的系统,去换一个回家的机会—
他一定会换。
於是他索性拋开了脑子,不再思虑万千。
只管沉浸於三位兄长的庇护,享受著田先生、沮先生言语间的迁就,感受著徐邈、田畴、典韦、太史慈等人无声却温暖的关怀。
也许正因为自己无用吧一他偶尔会这样想。
毕竟他从那璀璨如明珠的文明中归来,却带不回任何馈赠,徒留一身无时无刻不在啃噬內心的痛苦与折磨。
官道在车轮下无尽地延伸,浮土被碾出深深的辙痕,又很快被风抚平,仿佛什么也未曾发生。
牛憨的目光掠过路旁稀疏的麦田,那些在春风里依旧显得贏弱的青苗,让他心头一阵莫名的烦躁。
他攥著韁绳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並非因为紧张,而是一种无处宣泄的力,一种明知前路荆棘,却只能依著惯性前行的憋闷。
傅士仁策马跟在侧后方,保持著三步的距离,如同在战场上一样。
他能感觉到前方那位四將军身上散发出的,並非往日在校场抢斧时的酣畅淋漓,而是一种沉鬱的、几乎要凝成实质的低气压。
他不敢多问,只是更加警惕地扫视著四周旷野。
车队沉默地行进,只有车轮的吱呀声、马蹄的嗒嗒声,以及风吹过枯草发出的呜咽。
牛憨的思绪,却飘回了那个他再也回不去的“家”。
他想起了村里那个小小的医务室,想起了那个总板著脸,却会偷偷给他多开两片止痛片的赤脚医生;
想起了每年过年,村干部拎著米和油上门,虽只是例行公事,却也让他那间破败的土屋有了一丝烟火气。
他甚至想起了村口那棵老槐树,夏夜里,孩子们在树下嬉闹,老人们摇著蒲扇,讲著那些听了无数遍的古旧传说。
那是怎样的一种“无用”啊!
他前世庸碌,未曾给那个国度添砖加瓦,反而时常是它的负担。
可即便如此,那方水土依旧容他活著,容他老去,容他在那个庞大的体系里,占据一个微不足道,却终究被计算在內的位置。
而这里呢?
他拥有劈山斩岳的力量,被三位兄长视若珍宝,被一眾文武真心敬爱。
可放眼望去,饿殍遍野,易子而食並非书上的典故,而是道路两旁可能正在发生的现实。
他的力量,能劈开多少个这样的惨剧?
他的存在,又能照亮多少这样的黑暗?
“无用————嘿,真是无用。”
他低声自嘲,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一阵骚动。
“將军!前面————有情况!”一名斥候飞马回报,声音带著一丝紧张。
牛憨猛地从纷乱的思绪中惊醒,抬眼望去。
只见官道转弯处,歪歪斜斜地倒著几辆破旧的板车,几十个面黄肌瘦、衣衫槛褸的流民蜷缩在路边的土沟里。
他们看到这支盔明甲亮、车队庞大的队伍,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惊恐,隨即那惊恐又迅速被一种麻木的绝望所取代。
几个孩子躲在大人身后,瘦得只剩下一双大眼睛,怯生生地望过来。
牛憨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
“停止前进!”他举起手,声音沉浑。
车队缓缓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