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桌子,西桐走到人面前,仰头道:
“您学识渊博,却住在这种地方,冷风吹蚊虫咬,收养的孩子一个比一个瘦,您是个有尊严的人,过了这样的一生,会恨上云城吗?”
陆居水无声看着西桐,眨了眨沉重的眼。
这一幕又变作证据,成了西桐答案的一部分。
他肯定是恨的。
但愿意几十年如一日忍受这种恨,难道陆居水心里就没有爱吗?
他有的,但不是给云城的。
所以陆居水这个花白老头才会急着推她上祭坛,想要矫正祈雨醮,为达目的还许诺西桐只要去做,就会得到更多。
他从头到尾就不在乎别人,只在乎他和他收养的孩子。
若她不是遭雷劈的神女,只是个普通的孩子,或许陆居水如今也会分她一份关爱。
只是这样的话,她想找出答案就要困难不少了。
月光下,西桐和人对视道:“我信你恨这里,所以我更信你不会把线索说出来,因为抓到盗贼对云城而言是件大好事。
“套进你那乱七八糟的定义里,你交出线索就是不寻常的事,是你所说的‘妖’。”
话音落地,陆居水笑了,没有声音,烛光摇曳。
西桐重捋了一遍,无奈笑道:“你说找出答案,就交给我线索,可这答案却是不交,老师在和我开玩笑?”
陆居水有些不甘心,生硬地岔开话题:“你当真不去祈雨醮?”
“一直念祈雨醮,那么想去就自己去,我不去。”
“咳,”他装模作样又把话题拐回来,“那你抓到贼后就要走了?”
“对。”
“好吧,”陆居水遗憾地摇摇头,“明日亥时你再来,我会将你要找的人叫到学堂,那时天色晚了,他行动不便,你们也好抓他。”
等等,没有线索?
直接把人叫来?
西桐蹙眉,谨慎道:“你说得是真的?”
陆居水道:“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说好了答出问题就告诉你们线索,而且你也帮我解开了心结,这点诚意我还是有的。”
他从开设学堂起就立志要做一位名师,但刚长大就遭逢天灾,乱世之中百姓光是活下去就要竭尽全力,哪里还有送孩子读私塾的念头?
名声是传不出去了,到今天也一直没能传出去,他仍是个籍籍无名的野先生,但陆居水却依然以名师的标准要求自己。
其中一项便是行如君子,不说谎话。
看老师神色认真,西桐迟疑点头,姑且相信了对方的话,一天到此为止,再没什么可谈的,她便打声招呼,带上洛三客离开了此处。
顷刻学堂中只余两人,漆黑一片。
陆居水忽然开口:“西桐不愿意上是她的选择,可为什么我劝的时候你不来帮忙?”
花见春连个正眼都不给他:“要做的事我自己会去做,我虽老了,但不至于提不起刀。”
她起身离开,没再说一句话。
路上,西桐忽然想起了黄昏时洛三客那副萎靡不振的样子。
她斟酌语句:“你今天做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