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是什么?”
明明是父母写的东西,洛三客这个孩子却一点都不知情,神色要比西桐和于快意还恍惚。
“这信是和谈信,但眼下人与妖不还是互相挤兑、相看相厌么……母亲她,失败了吗?”
于快意摇摇头,道:“不,她没失败。”
洛三客眼中复又燃起光,却被人一句话浇熄。
“因为她还没开始。”
六十五年前。
永宁十年一月夜,大雍大内景宁宫北角门处,于快意抱臂缩在朱红墙边,急得不住偷看。
不远处,一身着青衣体型清瘦的女子满脸惶恐,唯唯诺诺回答着役卒的盘问。
高大士兵厉声道:“报上名姓,为何出宫?”
青衣女子自腰间取下块绑着鲜红丝绸的碧玉佩,双手捧上给人看。
火光一照,这通透玉佩立刻镇住了两名役卒,令人气都不敢喘。
女子诚惶诚恐道:“小的是殿中省的无名杂役,奉长公主之命,此次出宫是为公主采买云海楼新入的稀奇玩意。”
玉佩一出,见此物如见长公主,还需要什么理由?
两个杂役细查一番,发现玉佩确是真的,便挥挥手放行,道:“走罢。”
青衣女子不急不缓迈步,道谢:“谢二位。”
离开了杂役视线,女子一路低头只顾闷声向前走,直至瞧见一只短靴挡在地上,拦住了她前进的路。
她这会儿没了方才怯懦的样子,墙上火光温暖,衬她的眉眼无悲无喜,抬头间身板挺直,傲如松柏,世间少有女子能如她一般冷,光是看一眼就能冻掉人三魂七魄。
于快意只是被她看了一眼,便忍不住想要低头。
她道:“菱花来?”
“……快意去。”
暗号对上,女子微微点头,不费口舌,“我名阿菱,一路护送我至宁城,到地后我会再付你三两金。”
“好好好,”于快意连忙应下,泽城出来的半大少年听到三两金,笑得合不拢嘴,连忙指了西边的一条小路:
“姑娘这边走,我保准将姑娘安安全全送到宁城,一根头发丝都不——”
阿菱睨她一眼,于快意连忙捂好碎嘴子,将最后一个字吞回肚里。
两人隐入黑暗,顺着西边小路直抵提前找好的客栈,马车在翌日寅时出发,他们还有一晚整备的时间。
“路上干粮准备齐全了吗?”
“都备好了,”于快意在地上展开包袱,里面是各式各样的炊饼和糗糕。
他在外闯荡许久,对准备干粮一事自是得心应手,但耐不住阿菱的眼神像根针,直直扎进他脆弱的自尊心里,只片刻就让于快意怀疑起了自己。
……这姑娘是宫里出来的,会不会吃不惯他这些炊饼糗糕?要不趁还有些时间,去平安街上买些枣干点心?他听朋友说,女孩子好像都爱吃甜的?
见阿菱迟迟不发话,于快意鹌鹑一样缩着头道:“那个,菱姑娘……怎的不说话?难道是我准备的不够?”
“不,”阿菱摇摇头,神色依旧没什么变化:“做得还不错,超乎我意料。”
于快意:“……”
别因为年纪小就瞧不起他,他还能长,迟早能力拔山兮气盖世,身轻如燕掠水面!
现在这些只是未来的前提而已,根本就不难!
不过想是这么想,于快意可不敢说出口,他只能点头应下,半晌又道:“那,菱姑娘,你要吃些枣干和点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