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时,三福晋跟着,吃席时,三福晋也与她和娘娘同坐一桌,走的时候,人依旧跟着。
淑娴根本找不到机会跟娘娘说几句私密话,让娘娘为省亲做准备,好在今日才大年初二,依着王爷的猜测,娘娘省亲至少要等到过了十五。
从初三开始,就是各皇子府分别待客,直亲王府最先开始。
和往年不同,今年直亲王府跟宫宴走的是一个路子——简朴,燕窝鱼翅鲍鱼海参这些是没有的,一桌只有八个菜,萝卜、白菜、饽饽、小杂鱼各占其一,芙蓉鸡是唯一的大菜,剩下三道皆是素的,一道腌韭菜,一道清炒绿豆芽,还有一道咸笋。
连酒水都跟宫里走的是一个路子,用的是价格不高的荞麦酒。
俨然是一副被掏空了、家里余粮不多的样子。
三爷有心想呲上几句,但明日就是他府上宴请了,本着能省则省的想法,再加上已经有大哥带头了,他府上明日直接照搬即可。
三爷没吭声,五爷却是没忍住:“大哥你这是何苦来哉呢。”
皇阿玛要是真缺银子从哪里弄不到,非得抠他们这些儿子的,巴巴的孝敬上去又如何,是大哥的亲王帽子能换成铁帽子,还是惠额娘的位分能再进一步,还是皇阿玛能多赐大哥一个爵位,大哥就一个儿子,折腾什么呀。
五爷不光怪大哥,也怪自己,孝敬皇妈嬷和额娘的时候就应该把皇阿玛也算上,两万五千两的份额孝敬三个人而不是两个人,那差不多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这下倒好,孝敬完皇妈嬷和额娘之后,他为孝敬皇阿玛连现成的金器银器都熔了三套。
大哥为了孝敬皇阿玛,现在连套像样的席面都舍不得弄了
做皇子做成他们这样,也是古往今来的头一份了。
直亲王知道自个儿惹了众怒,但对着弟弟们他向来也没说过什么软话,这会儿亦是如此:“上行下效,宫中简朴,我们亦不能铺张浪费。”
九爷没忍住,低头翻了个白眼儿,还真是皇阿玛的好儿子。
十四喝着荞麦酒,吃着芙蓉鸡,心里琢磨着大哥的宗学,年前就说要整改,年后估摸着用不了多久宗学就应该整改完了吧。
先不说在府里请先生和去宗学读书的花费差距,就说大哥和大侄子这孝心,都值得他把除长子以外的儿子送去宗学好好学学了。
初四,诚亲王府宴请,几乎是完全复刻了直亲王府的宴席,只是把唯一的一道硬菜芙蓉鸡改成了焖鸡。
初五,四爷府的宴请同样简朴。
……
正月十六,朝廷正式开印,比往年早了好几日。
康熙四十九年的第一次大朝会,便有数位朝臣站出来提议请封太子,甚至有个别臣子已经开始奏请请封哪位皇子为太子了。
而这位被朝臣举荐的皇子便是直亲王,请封的理由也很简单——无嫡立长。
这些奏请并没有得到康熙的表态,在继宗亲宴和朝臣宴之后,康熙再一次提起户部欠银之事,国库亏空,皆因朝臣滥借户部银两所致,让朝臣们还国库的银子。
不管是被请立太子,还是户部欠银,直亲王都自觉与他无关,他相信皇阿玛应该也清楚前者与他无关,他不过是被推出来的拭路石,老二没有被废时是有心人的靶子,老二被废后,他这个长子便会自动升为有心人的靶子,换句话说,有心于储位之人,对他自然是能踩则踩。
直亲王压住心中些许的怒气,他连是谁出的手都还不知道,有火气也没处撒,倒不如先做好手里的差事,皇阿玛会知道他无辜的。
直亲王奏的是如何整改宗学,因为内容过长,光是奏请口述自己的整改内容便花了足足两刻钟的时间。
其实大臣们对宗学如何并不关心,不同于上书房,不同于国子监、府学、县学、八旗官学,宗学虽然也是官学,但在里面读书的本身不怎么受重视或是已经落魄了的宗室子弟,而宗室子弟是不能参加科举的,不管是书读的好,还是武练的好,都没有太大的用处,或者说学得好不好根本就没有验证的地方。
因此,直亲王的长篇大论就显得有些多余,那些个整改的条例和举措也颇有些费力不讨好的样子。
就连康熙都觉得长子在这方面有些过于实心眼了,或许是因为过去十年治水的经历,让保清提出的许多整改举措都过于细致,是一听就知道能如何落实,同样也是一听就知道落实下去有多费功夫的。
就像保清所提出的入学时的军训,由八旗侍卫营的人出任教习,时间为一个月,一个月后进行校阅,还要排出个高低来。
好处显而易见,麻烦更是显而易见。
这个折腾劲儿放到宗学,有点可惜了,但也只能是宗学才能这么折腾,这要放到国子监,不说需要备考的监生们愿不愿意,怕是连朝臣这一关都过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