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上的帐子已经放下来了,外面的灯也已经灭了,笼罩在黑暗中,八爷今日一直挺着的那口气也终于散了,后背不再僵直,腰也不再硬挺着,脸上的表情亦不再如往日那般温润和煦。
今日回府之前,他本来还想着让福晋这几日就进宫宽慰宽慰额娘,但是见了福晋却又一个字都没提。
福晋能宽慰额娘什么,两个人的性子简直就是极端,福晋生来傲气,额娘却是处处小心,有时候福晋不经意的一句话,可能都会让额娘放在心里翻来覆去的琢磨,平添烦恼。
再者,外面虽然一直有传言,最后一个妃位会是额娘的,但皇阿玛从来也没说过,是他们自己一厢情愿,是他们自作多情,这时候还让福晋进宫安慰额娘,传出去怕是也会惹人笑话。
在躺在床上,在床上的帐子被放下来之前,他一直刻意控制着自己不去想皇阿玛如此安排的意图,怕自己外露的情绪会被旁人被皇阿玛所知,直到此时此刻,他才敢去想,想皇阿玛为什么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封和嫔为妃。
和嫔又不是这两年才冒出来的新人,皇阿玛如果想封和嫔为妃,早就可以封了,何必要等到这个时候,就像是在故意打他的脸一样。
或许皇阿玛原本没有封和嫔的打算,就是为了打他的脸,为了给他难堪,所以才有了和妃。
或许是皇阿玛知道了……
八爷闭上眼睛,一遍一遍的在脑海中告诉自己,皇阿玛不可能查出来。
跟李御史的事情不一样,废太子的事情他从头到尾都没有脏自己的手,不过是顺水推舟而已,皇阿玛的密探再无处不在,也只能做眼睛,做不了阎王殿里的判官。
可即便再怎么说服自己,八爷心里也是知道的,有些事情压根不需要证据,如果皇阿玛认定了他有嫌疑甚至有罪,便有的是办法收拾他。
他现在只能赌,赌皇阿玛现在还不能认定他有罪,只是对他有些怀疑,他必须尽快行动,在皇阿玛的怀疑加重之前,在皇阿玛认定他有罪之前,他只有坐上了太子之位,才能有自保之力。
皇阿玛已经仓促荒谬的废过一个太子了,如若想再废一个太子,难度可大多了。
而且他也不是废太子,他比废太子谦逊,比废太子更能礼贤下士,即便将来他真的坐上了太子之位,他也必定虚心待众人,不会像废太子那样面对皇阿玛的时候连反击之力都没有。
当然,最好的结果是皇阿玛永远不会猜到那些已经被埋起来的真相,他们父子不至于走到针锋相对的那一步。
*
直亲王府。
仗着地方够隐秘,声音够轻,淑娴听完那道封妃的圣旨是怎么来的之后,忍不住在直亲王耳畔骂了一句:“这也太混蛋了。”
有这么当阿玛的吗,对臣子恐怕都未必这么狠吧。
直亲王迅速捂住福晋的嘴,简直是心惊肉跳。
“这样的话也敢说,不要脑袋了。”
直亲王咬牙切齿的道,在心里骂骂就得了,怎么还……还骂出口了。
淑娴小声道:“没忍住。”
实在是康熙这个老登太气人了,不然她也不会愤慨到对子骂父。
事实上,从今日在延禧宫里听到和嫔被封妃的圣旨之后,她已经在心里骂老登骂一天了。
知道康熙很会坑儿子,但没想到还能这样转着圈的坑。
“王爷是怎么想的?”
淑娴有些犹豫的问道。
她本来是想劝王爷尽量不要跟八爷起冲突,顺着康熙的意思来,最终只会两败俱伤,但现在恐怕已经不是王爷能决定的事情了,八爷这会儿肯定觉得自己吃了大亏,没那么容易善罢甘休,再加上康熙在一旁时不时往里添把火浇点油的,想跟八爷那边和谐相处太难了。
大概是因为知道八爷不是历史上的最后胜利者,淑娴心里既不愿意跟对方起冲突,但同时也不愿意在对方身上吃亏,不然现在才康熙四十九年,现在能忍住吃亏受气,将来就有吃不完的亏受不完的气。
直亲王乐呵呵的把他跟老九的对话简单描述了一遍,皇阿玛给他挖坑,他给皇阿玛扣锅,相信以老九的性子,转头就能把话捎给老八、老十,消息也会被传开的。
“以后还是跟老八他们远着点,和嫔封妃从头到尾都是皇阿玛的意思,既不是我的本意,我也不能算是在其中出力了,其他人误会就误会了,但我自己心里门清。”
淑娴挑了挑眉,问道:“所以王爷还是打算……”
报复回去。
听王爷这意思是一码归一码,八爷之前算计了王爷,而王爷不能白白被算计,至于和嫔封妃的事,王爷不将其算在报复八爷的手段里,也就是说王爷还准备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