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阿玛要是在宫里头心疼,大可以私底下补贴,在收了他们这些儿子的孝敬银子之后,皇阿玛的私库怕是都要被填满了。
弘皙刚开始都怀疑自己是听错了,什么五两银子?五两?
大伯是来招笑的吗,一个月五两银子,还不如不给,他以前打赏养狗的小太监一次也至少是十两,五两银子……羞辱谁呢。
等到了宗学,弘皙才知道,大伯是真不怕外面的人议论和笑话,月银是五两也就算了,他不说,大伯不说,谁也不会知道,但给他准备的住处居然是四个人一间,让他同时跟三个人挤一间房!
哪怕在出园子之前,弘皙就已经知道自己今非昔比了,做好了被冷待被嘲笑甚至被欺凌的准备,但面前的四人间还是出乎了他的意料,他以为大伯至少在人前会装一装的。
一路上都能很好控制住自己表情的弘皙,此时也忍不住耷拉下脸来,怒视着大伯。
直亲王自己是没觉得这房子有什么不好的地方,他最早去治水的时候,福晋还没有随皇阿玛南下看过他,他那时候住的还是十几个人一间的屋子,且还是茅草房。
宗学这边收房费收的不太合理,因为能提供的房舍不多,所以也是有意收的不合理。
四人间最便宜,每人一个月只要十两银子,三人间每人需要付二十两银子,两人间每个人要交的银子就翻到了五十两,单人间则是足足二百两。
当然,和房费对应的除了不一样的房间人数,房舍提供的条件也不一样,不一样的家具摆设,不一样的熏香,不一样的被褥枕头。
单人间由房舍这边负责打扫,单人间和两人间由房舍负责洗衣、床帖、床帐,单人间、两人间和三人间,房舍可以送水上门,既包括热水也包括冷水,这些都是四人间里没有的。
直亲王给侄子交的不光是最便宜的房费,饭钱也是最便宜的,五两银子的丙等饭菜。
马上就是午膳时间,怕弘皙到时候走错地方,直亲王离开之前特意提醒道:“膳房的饭菜需要自己去领,到了地方先领对牌,他们那里都有名单记录报名字就好,然后拿着队牌去领饭菜,丙等的对牌应该是白色。”
别领差了,也别到时候觉得是人家发错了,他确实是只交了五两银子的饭钱。
弘皙:“……”
四人间的房舍,丙等的饭菜,五两银子的月银。
弘皙除了满腔的悲愤,心中涌出更多的是斗志。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焉知他没有重获皇玛法恩宠之时。
阿玛当年是何等的威风赫赫,如今不也被圈禁在养蜂夹道里,直亲王如此短视,恐怕风光不了几日,下场未必就比他阿玛强。
*
宗学原本是不提供住宿的,如今选择住宿的学生也不多,大部分学生都是回家住,用膳也基本都只在宗学用午膳,像弘昱便是如此。
儿子的待遇跟侄子当然是不一样的,直亲王要给侄子交饭钱抠抠搜搜,只肯花五两银子买丙等饭菜,但到儿子这儿,只午膳,每个月就要二十两银子。
“要不儿子午膳还是跟您一起用吧,要不让府里送也行?”
弘昱拿着黑色的甲等对牌,颇有些担心的道。
也省得旁人把他和堂兄拉出来对比,以此来攻讦阿玛。
“宗学膳房的菜色都是我尝过才定下的,虽比不上府里,但也不错,你尝尝就知道了。
我不是每天中午都在宗人府衙门,府里的饭菜送到宗学即便还温着,也远不如刚出锅的时候好吃,再说多麻烦。”
直亲王也知道儿子是担心他被人非议,所以才不想吃宗学的甲等饭菜,但他不光不怕被人非议,还怕这非议太少呢。
皇阿玛非要把给弘皙求情的帽子安在他身上,他却不愿意做这圣人。
再说了,丙等饭菜怎么就吃不得了,有菜有肉有饭有汤的,京城的寻常百姓要是天天能吃上宗学的丙等饭菜,那就真是盛世了。
又不是他要把人拎过来放到宗学的,按理这些都应该是皇阿玛出银子。
弘昱不了解内情,也不觉得阿玛这样对堂兄是苛待,只是众口铄金,堂兄毕竟是皇长孙,在上书房读书时,他们这些人哪个见了堂兄不得恭恭敬敬的,便是叔叔们,甚至是十四叔,在堂兄面前也是小心的。
他都无法想象堂兄拿丙等对牌去领饭菜,住四人间,还要自己叠被铺床甚至洗衣的样子。
见儿子还在纠结,直亲王便提议道:“府里银钱紧张,多开支不行,但节流可以。
你要不也去宗学住段时间,住四人间,吃丙等饭菜,如此也就没人能说什么?”
权当是提前历练历练了,就皇阿玛这坑儿子的架势,他真不敢想以后,哪天他要是真如废太子一样被圈了,弘昱即便在外头,也得能立起来才行。
弘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