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在这个过程出了事,一切的责任都在弟弟。”
直亲王双手放在自己膝盖上摩挲了几下后,忍不住站起身来,在正殿内来来回回的走着,走了好几圈。
爵位,佐领。
对他来说,最好的结果莫过于以亲王之位平平安安的度过新旧交替。
他舍不得自己的爵位,从皇子到郡王再到亲王,这每一步都走得不容易,不是因为他皇长子的身份便轻易得来的。
他也舍不得自己名下的佐领,有些经过十多年的相处早已熟悉,有经他之手做了河官的,有跟着福晋做管事做账房做掌柜的,去走镖的,甚至有去牧场放牧的……便是新分到他名下的几个佐领,福晋这几个月不也从中选了人,慢慢安排起来了。
一旦佐领被收回,至少待在福晋手底下的那些佐领的人便都不能待了。
可是如果他预想当中那些不好的事情真的发生,四弟背上那么多的骂名,甚至被皇阿玛降爵,恐怕登上太子之位便无望了。
弟弟们当中,除了四弟,又有谁能跟老八一争呢。
三弟和五弟是不用想了,九弟跟十弟干脆就是老八的拥趸,后面的又都年纪太小。
七弟?
七弟的足疾并不严重,至少在日常生活中什么都不耽误,连战场都去过,反正他是觉得这一点对七弟能不能当太子没有影响,但即便皇阿玛也有这个心思,到时候反对的臣子势必会以这个理由反对。
他不知道七弟能不能直面这一点,但让七弟去朝上面对这一切本身就很残忍。
而且皇阿玛对继承人的要求……远比对臣子对后妃更高,七弟做继承人单单是皇阿玛那一关就不太好过。
他亦不知七弟有没有这样的野心。
一旦将来是老八上位,以他们之间的恩怨,到时候他即便是亲王,恐怕也会被找借口降爵、夺佐领,甚至被圈禁也是有可能的。
直亲王特别想劝四弟要爱惜羽毛,欠债也没必要就一定得现在收回来,再等一等,等到将来无人可以置喙之时,想收拾这些人还不容易吗,想要回银钱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困难重重。
可这些大逆不道的话,即便不是在乾清宫的正殿,也不能说出口。
甚至只是在心里想一想,都要在心里唾弃自己不孝,为人子脑子里怎么能有这样的念头呢。
“你……再好好想想。”
他也得好好想想,能不能保四弟。
问题暂时搁置,对四爷来说,好消息是大哥没有拒绝他,坏消息是大哥也没有答应他。
反过来也是一样的,好消息是大哥没有答应他,坏消息是大哥也没有拒绝他。
哪怕他已经做了决定,但这个决心并不是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坚决。
一旦按照他计划的那样执行下去,必然骂声一片,而皇阿玛……尽管他认为皇阿玛是不会像惩罚老三和十四那样惩罚他,毕竟他这么做也是为了公事,哪怕也有报复的心理在,但只要他把大部分欠款收回来了,便是功劳,总是可以抵消一部分罪过的,应该不至于降他的爵位,但在给老三降爵的旨意之前,他明明都看到两个人打成什么样了,也没有预想到皇阿玛会下旨降爵。
所以在做了这个决定之后,他也不能笃定自己最终不会被降爵,还是有这个可能的。
不做,不甘心,不仅仅是因为他署管户部所要担负的责任,也不仅是因为那日欠债官员们在朝上借题发挥地狠狠弹劾他,更因为他要向皇阿玛证明自己,他有能力在这火中取栗,有能力解决这样一件棘手的事情,有能力瓦解以老八为中心建立起来的防守。
但真是做,还是难免担心害怕的。
两个人看了半天的折子,一般的请安折、谢恩折和部分奏事折、弹劾折,可以处理的都处理了,无权处置的,则让人快马一起送到御前。
两个人也都知道被送到御前一定不只是他们经手的这些折子,还有密折。
*
在惠贵妃回宫、弘昱伴驾出京之后,之前住在府里的大格格母子也搬回了夫家,相当于淑娴一下子少了两个有力的帮手。
好在,一切都算是已经走上了正轨,船正修着,未来的船工们已都陆陆续续有回信了,护卫这边,淑娴也已经在自己人里选出了一部分,也在庄子上专门开设了几个语言班,估摸着等康熙北巡回来,第一支船队应该便能组建的差不多了,到时候万事俱备,只欠康熙答应王爷的火器。
所以王爷这监国的差事还是得好好干,这可关系到第一支船队能拿到多少火器,拿到什么样的火器。
夜里,直亲王跟福晋说起四弟今日在大殿上求他的事,也说了自己的担忧。
他对四弟的选择,福晋是知道的,福晋也是赞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