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厉害啊。”
十爷轻声感慨着。
“厉害吧?”
九爷在黑暗里摇了摇头,声音小到十爷在身侧都听着有点费劲,“康熙四十二年的时候,老爷子跟废太子还是一出门就要天天写信的亲亲父子,那时候就有这么多密探扎在咱们身边了,这事儿不能想,一想我后背都是紧的。”
说皇阿玛狠吧,在他们身边放这么多密探,平时说什么做什么皇阿玛恐怕都知道,所以,他年少时口出的那些狂言——说老大架子大,说老三狐假虎威,说老四太端着,怪老五嘴碎,念叨老七长嘴没用,甚至还怪过皇阿玛偏心,说过还是太子的废太子骄横,眼睛不是长在眉毛下面是长在脑门上……这些皇阿玛恐怕也是知道的,却没有因此罚他,这怎么不能算是一种仁慈呢。
可要说皇阿玛不狠,谁家阿玛在儿子身边放那么多密探,就算是皇帝,监控皇子也不至于到这种程度吧,他们是当朝皇室,又不是前朝皇室,谁还会造反不成。
九爷心有余悸,得亏他这个人对皇阿玛还是比较敬畏的,私下里也没怎么说过皇阿玛的坏话,顶多就是抱怨皇阿玛偏心,他明儿还得去趟五哥府上,十弟其实不是个话多的人,五哥不一样,五哥不光话多嘴碎,说话还挺难听的,可别真在背地里说皇阿玛难听的话。
十爷双手交叠放在脑袋后面,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翘起来,丝毫不管被子漏风,像是感慨又像是和九哥一样后怕的道:“是啊,都是厉害人。”
不厉害,就不会放那么多暗探在儿子们身边。
不厉害,就不会在七八年前就开始布局,要不是皇阿玛的奏本,谁能知道八哥原来在那么久之前就已经动心思了。
八哥的准备时间是够久的了,只是这胜算……他心里反倒开始打鼓。
太子被废之后,动了心思的人冲着储君之位使劲。
那么,在太子被废之前,动了心思的人最应该使劲的方向是不是把太子拉下马?
八哥如果真的有动手,以皇阿玛这样严密的监视,恐怕是瞒不过的。
“九哥你觉得皇阿玛为什么会给大哥提这个醒?”
如果皇阿玛不把密折拿给大哥看,恐怕近期之内大哥都很难查到李御史是谁的人,自然也就不可能知道八哥的针对。
九爷早就已经想过这个问题了,跟十弟也没有什么好瞒着的地方,而且这位置如此安全,他大可以畅所欲言,等将来真的查到了,储君之位的归属应该也早就已经尘埃落定了。
“我最开始是觉得皇阿玛误会了八哥,也觉得皇阿玛是在大哥和八哥之间撒钉子,所以这本奏本会先拿给大哥,又让大哥拿给八哥。”
九爷当时还在心里骂皇阿玛来着,“但是后来大哥去而复返,没经过宫中就直接把这奏本又拿走了,我便觉得奏本出现在八哥面前可能不是皇阿玛的意思,而是大哥自己做的主。”
“尽管大哥看起来好像没有要争储的意思,但立嫡立长是古来就有的传统,皇阿玛之前立二哥,不就是因为二哥嫡子的身份,不然一个一岁多的奶娃娃能看出什么贤能来。”
当年有长有嫡,所以立嫡,如今有长无嫡,那皇阿玛会倾向于立长也不意外。
至于大哥愿不愿意……如果皇阿玛真的把储君之位塞到大哥手里,大哥疯了才不愿意,谁会不愿意,他自问对于储君之位并无觊觎之心,但如果皇阿玛非要给,他也不会拒绝坐上去。
在九哥的话音落下之后,十爷沉默了许久后才道:“皇阿玛的心思如果能这么容易就猜到那便好了,不过九哥,咱们确实要给家里留个退路,我们是我们,福晋是福晋。”
一个时辰之内,九爷接连听到差不多的话,福晋这么说,十弟也这么说,他就不得不仔细考虑了,但问题是:“能掰扯得开吗?”
夫妻只要不和离,那就是一体的,是说能掰扯就能掰扯开的吗,光他跟十弟认,可没有多大的用处,得大哥大嫂也能觉得他们兄弟和她们妯娌是可以分开来对待的才可以。
十爷抖了抖翘着的腿,声音里带了几分揶揄:“弟弟这边是可以的,九哥你还差点。”
“差什么?”
九爷笑问道。
他们兄弟俩有什么不一样的,难道是因为十弟妹的娘家远在草原,不会牵扯到京中的权力交替。
十爷的声音变得正经起来,甚至音量都大了,不再是用气声说话:“差个嫡子。”
有儿子的福晋和没儿子的福晋是两回事。
他这边,他代表的是郡王府的现在,而福晋和嫡子则是代表了郡王府的未来,就像佛家有过去佛、现在佛和未来佛,掌权的自然是现在佛,但未来佛的地位亦是举足轻重,是足以跟前者分庭抗礼的存在。
九哥如果想和九嫂在外人看起来是能够掰扯开的,那九嫂得有个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