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定主意后,杨浩便开始刻意地寻找起与周雨荷搭话的机会。
这天下午,市场里的人渐渐少了些。杨浩看到周雨荷正提着扫帚和簸箕,在他摊位前不远处清扫着地面。他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
他故意将一个装着烂菜叶的箩筐,往摊位外面挪了挪,然后“不小心”地一脚,将那箩筐给踢翻了。
“哗啦”一声,箩筐里的烂白菜叶、蔫了的葱根、还有一些带着泥土的菜头,洒了一地,正好就散落在周雨荷刚刚清扫过的那片区域。
“哎呀!”
杨浩夸张地叫了一声,脸上露出一副懊恼的表情,嘴里还不停地嘟囔着。
“真是的,怎么这么不小心!”
周雨荷听到动静,自然是闻声赶了过来。她看到杨浩摊位前那一片狼藉,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拿起扫帚和簸箕,就准备上前去清扫。
这正中杨浩的下怀。
他连忙上前一步,拦住了周雨荷,脸上堆着歉意的笑容说道:
“雨荷妹子,别别别!这是我弄的,哪能让你再动手啊!我来我来!”
说着,他便假模假样地从周雨荷手里拿过扫帚,装作要自己打扫的样子。
“杨大哥,还是我来吧,这是我的活儿。”
周雨荷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那哪儿成啊!你都扫过一遍了,又被我给弄脏了,我这心里多过意不去啊!”
杨浩一边说着,一边笨手笨脚地把那些垃圾往簸箕里扫。他嘴上不停,手上的动作却慢得很,显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他一边假装帮忙,一边状似无意地跟周雨荷拉起了家常。
“妹子啊,听你口音,不像是咱们这边的人吧?老家是哪儿的啊?”
杨浩问道。
周雨荷见他如此,也不好直接转身就走,只能站在一旁,有些不太自然地回答道:
“嗯,我是四川那边的。”
“哦,四川啊!好地方啊!天府之国嘛!”
杨浩立刻接上了话茬,脸上笑得更热情了。
“那怎么想着跑到咱们深圳这么远的地方来打工啊?家里就你一个人出来?”
这个问题,让周雨荷的心里微微一紧。她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地说道:
“家里……公公婆婆都走得早,我就带着我儿子,出来找个活干。”
杨浩听了这话,心里顿时乐开了花。
公婆没了,这意味着她在这边没什么长辈管束,这不就更方便自己下手了吗?
他心里想着,嘴上却装出一副十分同情的样子,叹了口气说道:
“哎,那你一个女人家,带着个孩子,也真是不容易啊!”
他顿了顿,又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道:
“那……你家大哥呢?他没跟你一块儿出来?就放心让你一个人带着孩子在外面闯啊?”
这个问题,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周雨荷内心最敏感、最不愿被人触碰的地方。
她的脸色,在那么一瞬间,变得有些不太自然。
她下意识地捏紧了衣角,垂下了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了一小片阴影,遮住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在四川那个闭塞的乡下,孤儿寡母的日子有多难过,她是深有体会的。
村里那些游手好闲的地痞流氓,那些心思不正的农村妇女,总是会有意无意地来招惹你,说些不三不四的浑话,动些不干不净的手脚。
因为你家里没男人撑腰,他们就觉得你好欺负,觉得占了你的便宜,你也不敢声张。
那些年,要不是她温和的性格下暗藏泼辣,敢跟人拼,还不知道要吃多少亏。
如今,她虽然来到了这人生地不熟的大城市,但那种根植于骨子里的、对于自身处境的警惕和不安,却丝毫没有减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