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雨荷闻言,那颗刚刚才被巨大的感动所填满的心,又一次被属于母亲的本能给占据了,她下意识地就从包里拿出了手机。
“那我叫上小波一起吧,那孩子长这么大,还没去过什么正经餐厅呢。”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按下那个拨通键,一只宽厚温热的大手,突然从旁边伸了过来,轻轻地按住了她的手背。
“今晚……”
高俊转过头,那双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真挚无比地望着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我想享受一下和你独处的时光。”
周雨荷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看着他那张近在咫尺的、写满了认真与渴望的英俊脸庞,那颗本已狂跳的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她手中的那部手机,在这一刻,变得有千斤重。
她犹豫了,挣扎了,那颗被传统道德观念与母性本能束缚了半辈子的心,与那颗渴望被爱被珍视被看见的、属于女人的心,在她的脑海里,进行着前所未有的激烈交战。
最终,她缓缓地,将那部手机,重新放回了包里。
车子平稳地汇入了城市的璀璨灯河。
周雨荷端端正正地坐在副驾驶座上,怀里紧紧地抱着那捧散发着清甜香气的花束。
她不敢去看身旁那个男人,只是将目光,投向了窗外那片飞速倒退的、光怪陆离的风景。
可她的眼角的余光,却不受控制地,一次又一次地,偷偷地落在他那张英俊的、轮廓分明的侧脸上。
她看着他那专注开车的模样,看着他那双骨节分明的大手,沉稳地握着方向盘。
恍惚中,她感觉自己,就像是坐在了自己爱人的车上,要去赴一场充满了甜蜜与浪漫的约会。
这个念头,让她那张本就因为羞涩而泛着红晕的俏脸,愈发地滚烫。
一股从未有过的、充满了禁忌意味的甜蜜,像醇厚的佳酿,在她心底,悄然弥漫开来。
高俊将车停在了一家掩映在繁茂绿植深处的法式餐厅门口。
那是一栋由白色石料砌成的独立小洋楼,门口没有悬挂任何招摇的霓虹招牌,只有一盏造型典雅的复古煤油灯,在夜色中投下一圈温暖静谧的橘黄色光晕。
周雨荷跟在高俊身后,怀着一种近乎于朝圣般的忐忑心情,走进了那扇由厚重橡木打造的、仿佛能隔绝整个世界喧嚣的大门。
餐厅内的光线被调得极为昏暗,几乎每一张餐桌上,都点着一盏小巧精致的烛台。
摇曳的烛光将客人们的脸庞映照得朦胧而又柔和,空气中弥漫着高级黄油混合着黑松露的馥郁香气,背景音乐是一首她听不懂却觉得无比悠扬的大提琴曲。
这里的一切,都与她过去三十多年的人生,截然不同。
当侍者将他们引领到一处靠窗的、用翠绿色藤蔓与白色纱幔隔开的半私密卡座时,周雨荷更是紧张得连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她看着面前那张铺着洁白桌布的餐桌上,摆放着的琳琅满目的、闪烁着银色光芒的刀叉与高脚杯,只觉得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
前菜很快被端了上来,是一份看起来就无比精致的香煎鹅肝。
周雨荷看着自己盘中那块外焦里嫩散发着诱人香气的鹅肝,又看了看自己手中那两把沉甸甸的、冰冷的刀叉,一时间竟有些束手无策。
她学着邻桌客人的样子,左手拿起叉子,右手拿起餐刀,可那两件在她手中却显得无比笨拙的工具,却怎么也不听使唤。
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也只能在那块娇嫩的鹅肝上,划出几道深浅不一的、凌乱的口子,那副模样,与其说是在用餐,不如说更像是在进行一场充满了挫败感的、无声的战斗。
叉子与瓷盘碰撞时发出的那声声清脆刺耳的刮擦声,在过分安静的餐厅里被放大了无数倍,像一记记重锤,狠狠地敲打在她那根早已因为紧张而绷紧的神经上。
她的脸颊,不受控制地,就烧起了一片滚烫的红晕。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准备将手中那两件可恶的刑具给彻底扔掉的时候,一只宽厚温热的大手,突然从旁边伸了过来,轻轻地覆盖在了她那只正死死地握着餐刀的、冰凉的小手上。
周雨荷的身体,像触电般地剧烈一颤!她猛地转过头,正对上高俊那双在摇曳的烛光下,显得愈发深邃温柔的眼眸。
他没有笑话她,那眼神里,没有丝毫的轻视与不耐烦,只有一种如同春日暖阳般的、充满了安抚力量的温和。
“别紧张,我第一次吃西餐的时候,比你还笨拙。”
高俊凑近了些,将声音压得极低,那温热的气息,就喷在周雨荷敏感的耳廓上,让她浑身都因为这过分的亲昵而剧烈地一颤。
“我当时直接把一块牛排给切飞了,差点砸到对面那桌客人的头上。”
他这句充满了自嘲意味的俏皮话,瞬间就驱散了周雨荷那颗本已窘迫到了极点的心中的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