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本红皮笔记本静静地躺在莉莉安的书桌上。
第一晚,她枯坐了许久。白纸在她面前展开,像一片纯洁的雪地。她该如何落笔?
她试着写下祷文,笔尖却犹豫悬停,直至墨点在纸上晕开。最终,她放弃了伪装,在纸上写下了第一个诚实的句子:
“神父,当我的指尖抚过这本日记的封面,我感到您仿佛随时陪伴在我身边,我很安心,心中充满了宁静,感谢您的礼物。”
第二天晚上,她写下了今天一天的心神不宁,在课堂上难以集中注意力,以及内心涌动着难言的烈火与冲动,她不知如何命名这股冲动。
到了第三天,那些难堪的情绪第一次被允许流淌在纸上。“今天下午,我看到您在走廊里与执事安德鲁交谈。当您对他微笑时,我很羡慕。”
第四天,当她再次打开日记时,前一晚的坦白仿佛一道被打开的闸门。她的笔迹不再像前几日那般犹豫,逐渐变得流畅。
她写下自己无法抑制的反复回忆起涂抹圣油的受礼过程,每次忆起都让她的胸口酸麻,小腹发胀。她诚实地写道,她对此感到非常羞耻。
到了最后一日,莉莉安已经不再满足于仅仅记录白天的所见所感。深夜的孤独成了她最好的催化剂,让她敢于去碰触内心深处。
“我无法入睡,我感到我的体内有什么东西在燃烧。我迫切地需要您宽恕我,净化我。我用自己的手抚摸了那些被您祝福过的地方,但我获得的只有更加巨大的空虚。请您告诉我,我该如何扑灭这焚心的火焰?”
写完最后一个字,她将滚烫的脸颊埋在双臂中。
这一周,她将自己层层剥开,将最柔软、最丑陋的内里,毫无保留地袒露在日记中。
羞耻感灼烧着她,但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也随之而来。仿佛那些盘踞在她内心的魔鬼,终于被允许降临在现实,跃然于纸张。
一周的时间,她白天疏远了朋友,将所有奔腾的情绪都积攒起来,只为在深夜的孤灯下,向那位看不见的审判者献祭。
当她再次走进那间书房,将红皮日记递给奥利弗时,她紧张得浑身冰凉。
“请在这里稍坐一会儿,莉莉安,”他先是放了一杯草本茶在她面前,随后便打开那本笔记本,认真翻阅起来。
五分钟,或许是十分钟。
她小心翼翼地偷瞄奥利弗的神色,生怕从他脸上看到厌恶,或者尴尬。
奥利弗认真地批注着,像是在批改作业的拉丁文教师。
“你做得很好。”奥利弗合上了日记。“我为你做了批注,拿回家再看吧。”
她紧张地收下日记,迫不及待地跑回了家,将自己锁在房间里。随后深吸一口气,翻开了第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