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皇帝身子刚松快些,就急着要召见群臣。
休朝期间,皇城里的风言风语几乎要将皇宫淹没。
他原以为大臣们见他精神好转,会纷纷上前道贺,谁知众人立在殿下,面面相觑。
最后,一个大臣被他们推了出来,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说的竟又是立储之事!
皇帝勃然大怒。
这些日子里奏章已经堆积如山,他粗浅扫过一眼,十有八九都在说这件事,看得他心烦意乱,索性全都扫到一旁。
没想到这些人胆大包天,竟敢当着他的面提起!
这除了咒他去死,还能有什么意思?
为首的大臣浑身一震,当即伏地叩首:“臣不敢!
只是,陛下须为江山社稷计……”
“陛下息怒,立储乃祖宗旧制,臣等绝无二心……”
“都给朕闭嘴!”
皇帝不想听他们说话。
这群人变着花样说来说去,无非是觉得他老了、病了、快死了,盼着他那两个不成器的儿子来接他的班!
可他前几天去去查看皇子功课时,大皇子交上来的本子一片空白,连常用字都认不全,还嬉皮笑脸地企图蒙混过关。
二皇子更是离谱,把功课全推给伴读,自己躺在一边呼呼大睡,被逮个正着后竟开始装病,什么头疼脑热肚子疼的借口都往外冒。
想到这群大臣竭力要扶上位的竟是这样的货色,皇帝只觉得怒火中烧。
一阵急火攻心,皇帝止不住地咳嗽起来,大臣们瞬间哗啦啦跪了一地,噤若寒蝉。
可别把皇帝气出个好歹来,皇储还没定下呢!
人人自危时,公主昭辛从屏风后缓步走出,轻轻为皇帝抚背顺气,又从他袖中取出常服的药丸,吩咐内侍端来温水送服。
“父皇莫要动怒。
您是天子,福寿绵长,岂会因旁人一两句话而受影响?”
昭辛说着,目光缓缓扫过下面跪着的众臣。
可惜。
这群人跪的是她旁边的皇帝,而不是她。
她眨了眨眼,将那份野心掩藏得滴水不漏,继续为皇帝揉按肩膀,扮演着谦和乖顺的女儿:“父皇日理万机已是辛劳至极,这些人倒好,竟无一人懂得体恤圣心。”
皇帝终于顺过气来,转头看着她:“辛儿,如今只有你不气朕!”
他当着众臣的面,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般指着他们道:“你看看他们,一个个都盼着朕死,盼着你那两个弟弟上位!”
“臣等并无此意……”
下面有人忍不住开口。
“弟弟们尚且年幼,还需父皇悉心教导。”
昭辛温声安抚,“况且父皇近日气色比先前好了许多,眼看就要大安,谁敢再妄议,儿臣定不轻饶,把他们拉出去砍了!”
这番话听起来颇为意气用事,像个不知轻重的纨绔公主。
底下已有大臣露出不赞同的神色,有人肃然道:“公主殿下慎言!”
然而在皇帝听来,这却是女儿一心护着他的证明,心中顿时熨帖不已。
他终于展颜一笑:“还是辛儿最体谅朕!”
再次看向眼前众臣时,皇帝深深叹了口气。
“罢了,朕乏了。
你们都退下吧,日后休要再提此事,明白了吗?”
此言一出,便是不再追究的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