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银,你的《列女传》,还有为父给你寻的诗词集子,都去哪儿了?”
当晚用膳时,李知府放下筷子,状似随意地问。
李似银执汤匙的手微微一顿,垂着眼睫回话:“回父亲,前些日子清理旧物,有些书页破损虫蛀,便……便处理了。”
“处理了?”
李知府声音不由提高了些,“那可是为父特意为你寻来的珍本!”
“还有一些……女儿不慎遗失了。”
李似银头垂得更低,声音细若蚊蚋。
简直是睁眼说瞎话!
一个养在深闺的官家小姐,足不出户,能把几十本书“遗失”
到哪里去?
李知府心中疑窦丛生,面上却不显,只淡淡道:“既如此,日后需仔细些。”
私下里,他却派了两名稳妥的老家丁暗中盯梢。
盯了七八日,回报果然蹊跷:小姐每次出门,随身那个杏色锦缎包袱总是鼓鼓囊囊,看形状分明是书册。
家丁称她乘轿前往的是城西的赵府,李知府微微点头,赵家小姐确是她的闺中密友。
但家丁把头埋得更低,报道:他们跟过去不过一盏茶功夫,便有一辆灰篷马车从赵府侧门驶出,直奔城郊。
城郊?
李知府心中一凛。
那里除了零星散落的田庄,便是荒地和破落的庙宇,近年还有些流民聚集,绝不是什么安稳去处。
女儿去那里做什么?
难道是……
一件他最不愿意想象的事情终于浮上心头。
这般年纪的姑娘,频繁偷偷外出,目的地还是荒僻城郊,除了私会情郎,还能有什么缘由?
李知府只觉得一股热血冲上头顶,几乎要站不稳。
他仿佛已经看见女儿领着一个衣衫寒酸的穷书生跪在面前,仰着那张肖似她亡母的脸,决绝道:“爹爹,女儿此生非他不嫁!
您若不应,女儿便一头碰死在这阶前!”
光是想象一下那个场景,他便眼前发黑,心悸不已。
“备车!
去城郊!”
李知府再也坐不住,一边匆匆更衣,一边低喝道,“不许声张!
就你二人跟着!”
马车一路疾驰,颠得他五脏六腑都似移了位。
窗外景物飞速倒退,从整齐的街市到稀疏的村落,最后只剩大片枯黄待收的庄稼地和远处萧索的树林。
深秋的风卷着尘土从帘隙扑进来,带着荒凉的气息。
远远望去,一片枯林边,果然有一座破败的山神庙,黄墙斑驳,瓦残门朽。
李知府的心沉到了谷底。
完了。
城郊、破庙、野林,这简直是话本传奇里才子佳人私定终身的标准场景!
他此刻彻底明白,女儿为何要偷书。
定是那穷酸书生巧言令色,哄骗女儿供他读书科考,许诺金榜题名之日便是凤冠霞帔迎娶之时!
混账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