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胤军队连战连捷,三场大战皆胜,将敌人打得节节败退,士气大振。
眼下正是乘胜追击和扩大战果的最佳机会,若是能一鼓作气,甚至有望迫使异族称臣纳贡。
可昭辛放下战报,指尖轻轻点着纸上标注粮草存量的数字,眉头微蹙。
根据目前的信息,军中所余的粮草已经支撑不了多久了。
就在这时,一阵风倏地卷入帅帐,她抬头望去,见帐帘被轻轻掀起,苏临走了进来。
昭辛早已下令,苏临出入帅帐无须通传。
此刻见对方面色沉肃,昭辛心头微微一紧,压下情绪温声问道:“怎么了?”
苏临先对她行了一礼,才低声禀报:“殿下,后方新运抵的一批粮草到了。”
昭辛闻言,眼中刚泛起一丝光亮,却听苏临继续道:“但是,经清点查验,实收数目与各地报上来的数额相差甚远。”
“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这批粮草质量堪忧,多半是陈年旧粮,甚至多有霉变朽坏,堪用的……恐怕不足十一之二三。”
昭辛面色骤变,霍然起身:“带我过去。”
——
临时充作粮仓的营区处,一辆辆运粮车正在卸货,地上的麻袋堆积如山。
昭辛径直走上前,不顾尘土污脏,随手扯开了一个麻袋,从里面抓出一把谷物。
麻袋里,最表面一层的谷物尚且算得上饱满金黄,但她随手拨开后,下面露出的却是颜色暗沉干瘪,甚至带着霉斑的陈年谷粟。
昭辛的表情瞬间沉重。
她看向苏临,对方一副早就知晓的样子:“这一批几乎所有的粮草都有这样的情况。”
果不其然,她连续查看了几车,情形都大同小异,几乎找不出多少能用的粮食。
昭辛放下手中的谷粒,指尖微微发凉。
她早料到各地征粮或有克扣拖延,却没想到竟敢如此明目张胆,以次充好,以陈代新!
这可是关乎前线将士生死,关乎战争胜负的军粮!
此等行径,与通敌何异?
简直是从内部蛀空大胤的根基!
她与苏临对视一眼,二人未露声色,默默返回了帅帐。
帐内只剩她们两人时,苏临才开口道:“殿下,此事不能听之任之。
若后方供给一直如此,我军纵有胜势也难以持久,甚至可能会被生生拖垮。”
昭辛颔首,她深知其中利害。
“阿临有何想法?”
她素来倚重苏临的谋略。
苏临沉吟片刻,抬眼望向昭辛:“殿下可还记得,那部助您获得陛下更多信任的《医典》?”
昭辛当然记得。
正是那部详尽实用的医书,以及它所代表的成功平息禄州大疫的功绩,让父皇看到了她的能力,也为她日后执掌军权一事增添了几分筹码。
“当时在禄州主持防疫和编纂医典的几人,皆出自禄溪村。”
苏临缓缓道,“那里的女子各有所长,不仅有人精通医理,更有人钻研农事、兴办教育,各司其职。”
昭辛曾经从苏临的口中听到过这些。
可她手下得用的女子也不少,有许多像苏临一样女扮男装潜伏在各处,等着她一声号令就出来支援。
禄溪村虽然奇特,但也不至于让她特别注意。
苏临望着帐门,话锋一转:“殿下可知,如今在民间流传甚广,甚至已传到北境军中,让不少兵卒争相传阅的那本《识字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