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
一名心腹属官上前道,“除了府城,下官还听闻,苍陵县下属的禄溪村有一所书院,专收女子授课,名气颇大。
其学生还在文会上力压众多学子,夺了魁首……”
罗知府原本半阖的眼皮倏地抬起。
他在来之前就听说过这件事,上任知府陆弘光对此颇有微词。
他站起身,踱至窗边。
窗外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屋檐。
街道上行人稀少,少有的几个也是步履匆匆,神色惶惶,全无往日的热闹。
“派人,”
他站在窗边,头也不回,“去禄溪村仔细查探,看看那所书院,是否还在开着,是否还有女子聚集。”
“是!”
下属立刻答道。
罗知府顿了顿,补充道:“女学之事,朝廷明令禁止。
若有不识时务、负隅顽抗者,无论师生,一经查实,即刻锁拿归案,以儆效尤!”
——
对这场风暴,秦香附并非毫无准备。
她的好友田春梅凭借多年经营书坊积攒的人脉十分广大,早已捕捉到风声。
从前女商人们少有通信来往,但自从推广识字书后,她们再也不必依赖文书先生就能彼此通信,消息传得飞快。
幸亏田春梅动作快,在官府动手前便将书坊内库存的识字书及刻版转移藏匿,侥幸躲过了搜查。
而民间那些购买过识字书的女子,面对官差的盘问,要么一问三不知,要么坚称早已丢失损毁,默契地守护着这个秘密。
但女学的解散已成定局。
秦香附组织了最后一堂课,平静地向学生们宣布了官府的禁令。
台下一时间鸦雀无声。
半晌,大家才七嘴八舌地开了口。
“老师,您一定要保重自己!”
“我们不能上学没关系,您可千万不能有事!”
秦香附看着她们,努力想露出一个宽慰的笑容,却发现嘴角有些沉重。
她转身拿起一块布,默默擦拭着那块黑板。
直到最后一行字迹消失,黑板又变回从前的空白。
她才放下布,深吸一口气,重新面向她的学生们。
“没事的。”
她笑了笑,“我相信眼下的风波并不是永恒的。”
“总有一天,我们不必再这样偷偷摸摸,女子读书求学将不再是需要藏掖的禁忌,而是像呼吸一样自然的事情。”
“我愿天下女子都能挺直腰杆走在阳光底下,凭自己的心意学习、思考,自己选择该如何活着,而不必永远困于方寸之家,缚于世俗之网。”
教室里静极了,能听见窗外风吹落叶的声响。
坐在第一排的张翠仪用力抹去泪水,大声道:“秦老师,我答应您!
就算不能来这里,我也绝不会放下书本,绝不会因为柴米油盐就忘了今天说过的话!”
“我等着我们能堂堂正正再坐进教室的那天!”
“我也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