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找梦魔睡觉,让他改造我的手,是因为我笨!我画不出来!我想救她的画,我想把她脑子里的东西留在这个世界上!那时候我是为了‘创造’!”
她向前迈了一步,声音嘶哑地吼道:
“我第二次找你们,找那三个怪物睡觉换钱,是因为我穷!我租不起展厅,我买不起画框!我想给她的画一个家,我想让它体体面面地挂在墙上!那时候我是为了‘尊严’!”
阿欣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手中的刮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寒光。她指着那扇黑门,指着韩晗,仿佛在指着这个充满了谎言与交易的世界。
“但如果……如果我现在进去睡,是为了让那些瞎子强行鼓掌……是为了让那些根本看不懂的人跟风叫好……”
她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变得哽咽而破碎。
“那我就不是在救她了。”
“我是在强奸这幅画。”
“我是在用最脏的方式,往她最干净的灵魂上泼脏水!”
韩晗脸上的笑容,在这一刻,终于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痕。
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微微眯起,似乎第一次真正开始打量眼前这个看似柔弱不堪的女人。
阿欣转过身,不再看韩晗,也不再看那扇诱人的门。
她背对着深渊,面对着那幅《星空》。
她看着画里那些挣扎的光点,仿佛看到了妹妹那张苍白而纯真的脸。
妹妹一辈子都活在病痛里,活在阴暗的房间里,但这幅画是妹妹留给这个世界最纯粹的礼物。
它是真实的。
痛苦是真实的,绝望是真实的,希望也是真实的。
如果用虚假的手段赋予它名声,那它就变成了彻头彻尾的谎言。
为了让别人看见“真”,而亲手制造“假”。
这是何等的荒谬。
这是何等的亵渎。
“我不许愿了。”
阿欣轻声说道。在这空旷的展厅里,这五个字却像是有千钧之重,砸在地上,发出金石碎裂般的声响。
她抬起头,脸上流淌着眼泪,神情却变得异常平静,那是一种大彻大悟后的死寂。
“如果世界瞎了,那是世界的错。不是她的错,也不是我的错。”
“我不能为了让瞎子看见,就把这幅画变成脏东西。我不配,这个世界也不配。”
韩晗沉默了片刻。
他原本交叠在身前的双手缓缓垂下,那件紫色的丝绒睡袍在灯光下闪烁着幽冷的光泽。
他看着阿欣单薄的背影,眼底深处,竟然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狂热。
不是愤怒,不是失望。
而是兴奋。
一种猎人终于等待到了最完美猎物时的战栗。
“所以,你放弃了?”韩晗的声音依旧平静,但语速却比平时慢了几分,“你要带着这幅画,回到那个阴暗的出租屋,让它发霉、腐烂,最后被当成垃圾扔掉?这就是你所谓的‘保护’?”
“不。”
阿欣摇了摇头。
她缓缓举起了右手。
在那只曾经被梦魔“改造”过、变得无比灵巧却又无比肮脏的手中,那把锋利的刮刀正散发着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