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像是一块被反复捶打的铁,最终失去了火花,只剩下冰冷的硬度。
“哎,那边的,陈工!”
突然,林主管的声音越过重重人影,像是一束探照灯,精准地打在了陈默身上。
原本喧闹的大厅瞬间安静了几分,无数道目光顺着林主管的视线,齐刷刷地投向了角落。
陈默感到一阵慌乱,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仿佛想要钻进那件宽大的西装里去。
“陈工,你是咱们部门的老黄牛了,这次项目底层如果不稳,咱们上层建筑也搭不起来嘛!”林主管端着酒杯,脸上挂着那种只有在职场上才能见到的、混合了亲切与戏谑的笑容,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来,我敬你一杯!”
周围响起了起哄声和叫好声。有人吹起了口哨,有人拍着桌子。那些声音在陈默听来,像是某种尖锐的金属摩擦声,让他感到耳鸣。
陈默慌乱地站起身。
因为起得太猛,膝盖重重地磕在了桌腿上,一阵钻心的剧痛传来,但他不敢表现出来,只能硬生生地忍着。
他手忙脚乱地去抓桌上的酒杯,那里面装着半杯红酒。
“林……林主管,我……”陈默的声音很轻,沙哑得像是两张砂纸在摩擦。
他试图挤出一个笑容,但脸上的肌肉僵硬得如同冻土,扯出的表情大概比哭还难看。
林主管已经走到了面前,一股浓烈的酒气混合着古龙水味扑面而来。
这种味道让陈默的胃部一阵痉挛。
他对酒精过敏,很严重的那种。
以往聚餐,大家多少知道一点,也就不会勉强。
但林主管是新来的,或者说,即使知道,在这样的场合,也不在乎。
“陈工,怎么,不给面子?”林主管的杯子已经伸到了半空,清脆地碰了一下陈默手中的杯壁,“我干了,你随意?”
说是随意,但在这个圈子里,领导干了,下属随意,那便是职业生涯的自杀。
陈默看着林主管仰头将那红色的液体一饮而尽,周围爆发出一阵叫好声。所有的压力,此刻都凝聚在他手中那只小小的玻璃杯上。
他必须喝。
陈默深吸了一口气,颤抖着举起酒杯。
他的手抖得很厉害,不仅仅是因为紧张,更是因为长期的神经衰弱和低血糖。
那红色的酒液在杯中剧烈晃动,像是一片汹涌的血海。
就在杯沿即将触碰到嘴唇的一刹那,他的手腕突然不可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哗——”
暗红色的酒液泼洒而出,大半倒在了桌布上,还有一部分,飞溅到了林主管那件洁白无瑕的衬衫上,绽开几朵刺目的红梅。
更有几滴,落在了陈默自己的西装裤脚上,迅速晕染成一片深色的污渍,像是一块洗不掉的旧伤疤。
空气仿佛凝固了。
起哄声戛然而止。林主管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衬衫上的酒渍,又抬起头,看着面前面色苍白、不知所措的陈默。
陈默的大脑一片空白,他张着嘴,想要道歉,喉咙里却发不出声音。
“哎哟,陈工。”林主管突然笑了起来,那笑声很大,却不达眼底,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嘲弄,“你这手敲代码行,怎么端个酒杯跟得了帕金森似的?”
这句话像是一点火星,瞬间引爆了全场的笑点。
“哈哈哈哈……”
“陈工这是太激动了吧!”
“老陈这手速,怕是平时单身练出来的吧!”
哄堂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