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失踪了。
这个消息最初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死水微澜的湖面。
第一周,那家位于城市中心写字楼里的科技公司乱成了一锅粥。
几个关键项目的交接文件找不到,服务器的底层代码没人维护,焦虑的下属和暴怒的高层疯狂地拨打着那个早已关机的号码。
“报警!立刻报警!”公司副总拍着桌子咆哮,唾沫星子横飞,“这一定是商业间谍行为!或者是卷款潜逃!”
警察来了。他们撬开了陈默位于高档小区的那间豪宅。
房间里空荡荡的,只有昂贵的空气净化器还在不知疲倦地运转着红灯。
衣柜里的衣服整整齐齐,护照和身份证都在抽屉里。
唯一的异常,是客厅地板上扔着的一套西装。
那是一套深蓝色的高定西装,此刻却像是被水浸泡了很久一样,湿漉漉地瘫软在地板上,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霉味。
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没有人知道,这套衣服的主人,是如何在那个雷雨交加的夜晚,赤裸着灵魂,奔向了那个不存在于地图上的“六号公馆”。
一个月后。
关于“技术总监卷款跑路”的流言蜚语甚嚣尘上,甚至一度登上了本地新闻的边角版面。
电视屏幕上,陈默的父母哭得声泪俱下。
那位头发花白的母亲面对着镜头,捶胸顿足地控诉着儿子的不孝,哭诉着自己含辛茹苦将他养大的不易。
“他怎么能就这么走了啊!丢下我们两个老东西不管啊!”
然而,就在摄像机关闭、记者转身离开的那一瞬间,两位老人的眼泪就像是关了闸的水龙头一样瞬间收住。
他们转过头,开始面红耳赤地争吵起来。
“那套房子是我的名字!”父亲挥舞着满是老年斑的手臂吼道。
“放屁!首付我也出了钱的!还有他的存款,必须平分!”母亲尖着嗓子,寸步不让。
他们为了那套豪宅的归属权、为了银行卡里冰冷的数字,在律师楼里大打出手,互相撕扯着对方的头发和衣领。
在那狰狞的面孔上,看不到一丝一毫失去亲生骨肉的悲伤与绝望。
对他们来说,陈默不是儿子,而是一张长期饭票,现在饭票丢了,他们只想抢回最后一点剩余价值。
这就是陈默生前拼命想要逃离,却最终将他推向深渊的“家”。
三个月后。
城市的记忆是短暂的,像金鱼一样,只有七秒。
热度退去,流言平息。
公司很快就招到了新的技术总监——一个刚从名校毕业不久的年轻人。
他更年轻,发际线更低,精力更旺盛,薪资要求却比陈默低了整整三分之一,而且更听话,更懂得如何讨好上司。
陈默的名字,开始从人们的口中消失,从文件上消失,从这个世界上一点点被抹去。
周一的清晨,人力资源部的办公室里弥漫着咖啡的香气。
一位妆容精致的HR专员坐在电脑前,正在进行例行的人员档案清理。她一边哼着时下流行的口水歌,一边漫不经心地滚动着鼠标滚轮。
屏幕上,陈默的档案照片还停留在三年前入职时的模样。那时的他,眼神里还带着光,嘴角还带着自信的微笑。
“真是麻烦,还得走这种离职流程。”HR抱怨了一句,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了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