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魔从不做亏本的买卖。既然拒绝了交易,那么原本许诺的一切——重回巅峰的机会、洗白的档案、世人的尊崇——自然统统收回。
很公平。
林宇缓缓地直起腰,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边。
那套深蓝色的商务西装,曾经是他最后的体面,是他试图伪装成精英阶层、重新融入那个光鲜世界的铠甲。
而现在,它被像一团毫无价值的垃圾一样,随意地扔在满是烟灰的地板上。
他没有去捡。
他穿着那件湿漉漉的旧汗衫,将袖子高高挽起,露出了因为肌肉痉挛而显得格外狰狞的小臂。
下身是一条宽松得有些晃荡的灰色运动裤,裤脚磨损得厉害,脚上踩着一双不知穿了多久的旧拖鞋。
这副模样,连街边的乞丐恐怕都要比他多几分生气。但他却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仿佛卸下了万斤重担。
他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地走向网咖的吧台。
吧台后面,一个中年男人正埋头对付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泡面。
那男人穿着一件极不合身的宽大T恤,胸口印着某个啤酒品牌的标志,显然是某种赠品。
下身是一条花花绿绿的大裤衩,脚上那双人字拖底都被磨平了。
他的脖子上挂着一条有些发灰的毛巾,正随着他吸溜面条的动作一晃一晃。
老黄。这家微光网咖的老板,也是这漫漫长夜里唯一的守夜人。
听到脚步声,老黄抬起头。
那是一张在这个城市随处可见的中年男人的脸,油腻、松弛,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
然而,当他的目光穿过氤氲的热气,落在林宇身上时,那双看似浑浊的眼睛深处,却仿佛有一抹不易察觉的微光闪过。
那种眼神,不像是看一个落魄的顾客,倒像是一位悲悯的长者,看着一颗终于在废墟中破土而出的种子。
林宇站在吧台前,双手撑着台面,试图稳住自己不断颤抖的身体。他的指尖在光滑的台面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老板。”
林宇的声音沙哑干涩,像是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片。
老黄停下了吃面的动作,嘴边还挂着一根面条,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嗯?”
林宇深吸了一口气,抬起那只不听使唤的右手,颤颤巍巍地指向了网咖角落里那台配置最高的电脑。
那个位置相对僻静,也是他这段时间沉溺于梦境的地方。
“我走投无路了。”
林宇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他没有卖惨,也没有乞求同情,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的事实。
“我身无分文,也没地方去。这双手……”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仍在剧烈抽搐的手掌,嘴角扯出一丝自嘲的苦笑,“这双手现在连搬砖都做不到。”
老黄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仿佛在等待下文。
“我帮你值夜班,扫厕所,擦键盘,看店,哪怕是通下水道都行。”林宇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老黄,眼底没有了往日的阴霾,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工钱我一分不要。我只要那个位置,那台机子的使用权。给我一口饭吃,给我一台电脑,行吗?”
网咖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几个通宵打游戏的少年偶尔发出的叫喊声。
老黄那双眯缝的小眼睛在林宇身上打量了一圈。
他看着林宇那件被水浸湿的旧汗衫,看着那双布满青筋、抖得如同风中落叶的手,最后目光停留在林宇那双死寂却又燃烧着某种火焰的眼睛上。
半晌,老黄吸溜一声,将嘴边那根面条吸了进去。
他拿起桌上一块有些油腻的抹布,随意地擦了擦嘴,然后从抽屉里摸出一张磁卡,看也不看,随手扔在了柜台上。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