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食指和中指僵硬地绞在一起,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没有血色的惨白。
(故障。)
他那绝对理智的大脑,向身体发出了极其严厉的警告。
肌肉为什么在抗拒指令?为什么潜意识里有一种力量在死死拽着他的手腕,阻止他抬起手臂?
他不理解。他无法给这种荒谬的“阻力”命名。他只知道,自己作为一件兵器,此刻正在经历前所未有的严重损坏。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那口冷气连同经脉中莫名沸腾的灼热感,一起强行压入丹田。
右手,终于从刀柄上松开。
僵硬的手腕翻转,白色的丝绸相互摩擦。指腹之间,已经夹起了一枚细长的银针。针尖在黑暗中泛着幽蓝的冷光。
韩晗举起手,对准了十丈之外,被悬吊在半空的绯红。
绯红依然在看着他。
那个难看的微笑凝固在嘴角,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透着一种他看不懂的释然。
像是在包容一件兵器的锋利,又像是在安抚一个孩子的惊惶。
(指令:销毁。)
“铮!”
一声极其细微的破空声响起。
韩晗的手指松开了。没有任何颤抖,稳得如同万载玄冰。
银光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残影,穿透了老妪尖锐的怪笑和恶毒的咒骂。
“笃。”
冰冷的针尖精准无误地刺入了绯红眉心正中的皮肤,彻底没入了脑髓之中。
绯红眼底的光芒瞬间黯淡。
她悬吊在半空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后彻底软了下来。
头颅重重地向前垂落,长发遮住了脸庞。
一滴粘稠的黑血顺着她的下巴,悄然滴落在青石板上,摔得粉碎。
(目标已清除。气机断绝。)
(任务完成,撤退。)
韩晗的脑海中冷酷地划过最后的判定。
他没有再看一眼那具悬吊在铁架上的尸体,也没有去听老妪气急败坏的吼叫。
黑色的夜行衣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冷硬的弧线,身形瞬间融入了通往地面的暗道中。
……
教坊司外的雨,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
韩晗冲出侧门,整个人暴露在瓢泼大雨之中。
他走得极快。双脚在积水的青石板上用力蹬踏,身形犹如一只在暗夜中穿梭的黑色雨燕,几个起落,便攀上了皇城外围高耸的屋脊。
风声在耳边呼啸。雨水像无数根冰冷的钢针,狠狠砸在他的脸上、身上。他在连绵起伏的琉璃瓦上狂奔。没有任何目的地,只是在狂奔。
直到前方出现了一座荒废已久的破庙。
韩晗的脚尖在最后一片完好的瓦当上借力一点,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落入了破庙那勉强还能遮风避雨的屋檐下。
落地的一瞬间,他双腿突然不可抑制地一软,后背重重地撞在了一根斑驳的红漆木柱上。粗糙的木刺扎入衣服,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胸腔剧烈起伏。
(行动完美。没有留下痕迹。名册保住了。)
他在脑海中冷酷地复盘着一切。作为一把“尺”,他丈量得分毫不差,执行得完美无缺。他现在应该就地调息,恢复体力。
可是,他静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