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怎么在众目睽睽之下假死?你是如何确定的?”闫禀玉是怀疑过,但当时?卢行歧也没查到什么,她还以为他不尽信呢。
脱离过去情境一晚,卢行歧已?经能?平静地回溯葬礼疑点,“用术法闭息假死,其实不难分辨,不过当时?噩耗甫至,卢府上下人皆惊惶,也就无心勘验。封棺之时?,我阿爹站得如此近,也察觉不了,若不是因为遁前生,我也不能?发?现。”
“看来?幼闵也是知晓的,不然不会留下卢贞鱼的衣物,那他假死做什么?”即便闫禀玉早怀疑他,也想不透彻。
卢行歧低声:“我也想知道?。”
途经红灯,冯渐微从驾驶座扭身回望,凑热闹道?:“难道?卢贞鱼是周伏道??所以你觉得他还活着,才要去梧州找证据?”
“我不确定他是否是周伏道?。”卢行歧摇头,“事到如今,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我也没空再一步一脚印地寻蛛丝马迹。”
冯渐微问?:“那你意欲如何?”
“生要见人,死就拘魂。”话意决绝,也证明卢行歧的决心。
祖林成讶异地挑了挑眉,透过黑乎乎的车窗望向外面,心底也叹了口气。她曾言卢行歧阴戾霸道?,不如卢隐松君子大度,但试问?经历灭门仇恨,谁能?保持翩翩风度?
连活珠子吃零食的声音都小了,明白这趟行程注定是沉重的。
桂林离梧州三百公里,车开三个多小时?进城,抵达旧时?卢府所在的戎圩城(龙圩区)。
金龙巷的明清建筑群因保存完整而有名,早十?几年就成为市级文物保护单位,他们很容易导航到地址,一行人在巷口牌坊处立脚。
闫禀玉在卢府待过一个月,日常出入金龙巷,自然也熟悉这里的建筑。以前巷道?宽敞许多,现在逼仄些,青石板路也磨损不堪,没有光滑的亮度。
许多建筑都变了,不知道?卢府还在不在,街上人多,卢行歧没出来?,待在车内。闫禀玉用手机拍了张金龙巷的照片,上车问?他,“你想进去看看吗?”
卢行歧望眼金龙巷,目光很快移开,也不知是怕触景伤情,还是并不留恋,“不用,我们走吧。”
闫禀玉就去喊冯渐微开车,去往隔两?条街外的覃府——幼闵的母家。
覃氏在当地也算大族,当时?人丁兴旺,虽然古街不在,几经拆迁,但覃氏祠堂保留了下来?。南方不管经济如何,祠堂是万不能?被损的,且女儿新媳皆上族谱。找到守祠堂的老人,托词是覃氏儿女来?寻根,得到查看族谱的机会。
从族谱里查到覃幼闵的名字,因着有贡献,上书谁谁次女之外,多写了几行字——同治四年招婿张元晖,骏业肇兴,布庄金铺宏开,次年捐桥双贤村河步村。
这算在家族里混的好了,所以才多写这么些。因是招婿,覃幼闵下首是其儿女名讳,包括孙嗣。还有这夫妻俩的祭辰,张元晖寿至四十?八,覃幼闵九十?八终老,也算子嗣延绵,开枝散叶。
老人收好族谱,多嘴一句,“幸好你们早些来?,不然过两?日重编新族谱,旧族谱就要封起来?供奉,看不到啰。”
冯渐微连声道?谢,顺势问?覃幼闵孙嗣现在的去向,老人跟这一支系不熟,只知道?搬走的搬走,出国的出国。于?是给他们另指路,去四坊路的待拆迁区找覃方仪老阿婆,这是覃幼闵的亲孙女。
原以为亲近的老一辈不在了,所以冯渐微才问?孙嗣,亲孙女还在就更好啦!不过老太太年纪肯定很大了,不知道?还记不记事。
众人上车,导航到四坊路。
路上,闫禀玉问?卢行歧,“幼闵与卢贞鱼感情那么好,怎么隔年就再婚,感觉不太可能?。你觉得张元晖是隐姓埋名的贞鱼吗?”
卢行歧耳目顺风,了然祠堂内的事,他摇了摇头,说了句似是而非的话,“贞鱼母家姓张。”
众人一听,真巧啊!
三公里路,很快就到了。
待拆迁区是老城一片私楼,都不高?,两?三层这样。外墙刮灰,爬长着厚薄不一的青苔,有些楼房窗玻璃裂开洞,瞧着里头黑漆漆的,破败无人居住。有些房子还有生活气息,门前搭延一顶小雨蓬,蓬下有蒲凳三两?,不时?有老人蹲坐在凳上,浑浊的眼珠子跟随他们的车子转。
覃方仪的房子就在路边,门口雨棚下坐着位佝偻枯瘦的老阿婆,稀少?的头发?梳得齐整滑顺,在脑后挽个髻,再用一枚鱼尾银簪固定,也用浑浊的眼珠子盯着他们的车子。
依旧是卢行歧留车上,冯渐微闫禀玉他们下车。
冯渐微和活珠子是男的,祖林成是妖,气息凌厉,因为要套话以前的事,只有气质温和的闫禀玉适合出面打交道?。
闫禀玉被推出来?,走到老阿婆面前,在老阿婆辨认的目光中蹲下,与之平视。
“阿婆,你是覃方仪吗?”
“什么?”老阿婆侧了耳朵,嗓门又混又大。
闫禀玉倾身靠近,在老阿婆耳边喊:“阿婆你是覃方仪吗?”
老阿婆点点头,终于?听清了,“你是谁?来?做什么?”
“我是……是覃三家的,祠堂有些事,家里让我来?问?问?。”闫禀玉随口扯了个理?由。
大家族子孙众多,覃一二?三四五六七的大把?,一代又一代通用亲近称呼,不怕叫错,老阿婆也
不可能?都认识。她眼神?还不好,刚好能?蒙混。
覃方仪皱眉想了想,似乎接受了,瘪嘴嘀咕:“最近真不清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