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的偏殿內,气氛仿佛凝固了一般。
朱元璋那声“懦夫”的怒吼,还在房樑上迴荡,震得眾皇子耳膜生疼。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朱楹身上。
有幸灾乐祸的,如同刚才被押走的朱樉一派。
有担忧焦急的,比如朱橞和朱桂等人。
还有更多的是在心里暗自摇头,觉得这老二十二虽然有点小聪明,但终究是不懂朝堂大势,竟然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触碰父皇的逆鳞,甚至还反驳了刚刚得到父皇认可的朱橞的提议。
这不是找死吗?
然而,处於风暴中心的朱楹,却並没有像眾人预想的那样惊慌失措。
他缓缓抬起头,迎著朱元璋那仿佛要吃人的目光。
“父皇息怒。”
朱楹拱了拱手,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儿臣並非畏战,更非懦夫。”
“儿臣也认为,北元余孽必须剷除,这仗迟早要打。”
“但,绝非当下。”
“甚至可以说,现在打,就是拿大明国运在赌博,拿將士们的性命在开玩笑。”
朱元璋眼皮一跳,眼中的怒火稍微收敛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
“哦?你说朕在赌博?”
他冷哼一声,重新坐回龙椅上,身子后仰。
“那你倒是给朕好好说道说道,怎么个赌法?”
“要是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朕今天就治你个扰乱军心之罪!”
朱楹不慌不忙,甚至还上前走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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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您是马上皇帝,自然知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的道理。”
“可是,您算过帐吗?”
“第七次北伐虽然胜了,但国库也被掏空了大半。这几年虽然稍微缓过来一点,但那是虚胖,不是真壮。”
“打仗,打的是什么?是钱,是粮!”
朱楹伸出一根手指,开始细数。
“二十万大军开拔,人吃马嚼,一天要耗费多少粮食?”
“那些盔甲、刀枪、弓弩,哪一样不需要巨资去锻造、去修缮?”
“一旦开战,就是个无底洞。”
说到这里,朱楹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深邃。
“更重要的是,天时。”
“儿臣夜观天象,推测今春之后,黄河中下游恐有洪涝之灾,而北方部分地区则可能有蝗灾。”
“一旦天灾降临,朝廷必须拿出大笔银两去賑灾,去安抚流民。”
“若是那时候大军在外,国库空虚,拿不出賑灾的钱粮,那是会引起民变的!”
“到时候,內忧外患一起爆发,大明危矣!”
“所以儿臣才说,大明现在缺的不是敢死之士,而是钱粮!”
这一番话,如同一盆冰水,当头浇在了朱元璋那颗躁动的心上。
原本满腔的怒火,此刻已经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忧虑。
但他毕竟是一手打下江山的洪武大帝,骨子里那股傲气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