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大洋彼岸那边的前线。
哈里森的命令下来了。
传令兵骑著摩托车,顶著寒风,把那张薄薄的纸送到了各个连队。
第24步兵团的战壕里,一股子烂泥味儿混合著午餐肉罐头的油腻味儿。
杰克中士正缩在角落里,用一把钝了的刺刀撬罐头。他的手冻得跟胡萝卜似的,全是口子。
“中士,命令来了。”传令兵把纸条递过来,眼神躲闪,像是递过来一颗手雷。
杰克接过来,借著微弱的煤油灯光扫了一眼。
就一眼,他把罐头狠狠地砸在了泥水里。
“法克!”
这一声骂,把周围几个打瞌睡的新兵嚇得一激灵。
“怎么了头儿?我们要撤退了吗?”一个新兵满怀希望地问。
“撤退?”杰克冷笑一声,那笑声比外面的风还冷,“上面说,谈判破裂。让我们准备,隨时配合空军,发动『绞杀攻势。”
战壕里死一般的寂静。
没人说话。
只有那个新兵,眼泪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我不去……”新兵哆嗦著,“我不去送死。对面那些人是魔鬼。昨天乔治就在我旁边,我就眨了一下眼,他脑盖骨就飞了。我连枪声都没听见!”
杰克没骂他。
他靠在冰冷的土墙上,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照片。那是他家乡的农场,阳光明媚,玉米长得比人还高。
“听著。”杰克的声音很轻,“上面那些大人物,坐在暖气房里,喝著咖啡,动动嘴皮子就要打。他们不知道这儿的泥有多深,不知道对面的子弹有多准。”
“但是……”杰克把照片塞回去,抓起那把沾满泥浆的卡宾枪,“我们没得选。”
“都给我把枪擦乾净!把脑袋缩进裤襠里!谁要是敢露头,被打死了別怪我没提醒!”
整个阵地,瀰漫著一种绝望的气息。
不是那种视死如归的悲壮,而是那种知道要上刑场,却又逃不掉的麻木。
……
而在战线的另一边。
坑道里。
昏暗的油灯下,指导员正在给战士们读报纸。
其实也不是报纸,就是几张油印的宣传单。
“同志们!洋鬼子不想谈了!他们要打!”指导员的声音不大,但在狭窄的坑道里嗡嗡作响。
“打就打唄!”一个满脸络腮鬍的老兵一边往菸斗里塞树叶子(菸丝早抽没了),一边嘿嘿笑,“这几个月憋在坑道里,骨头都生锈了。正愁没处撒气呢。”
“就是!让他们来!”
“老子的机枪早就饥渴难耐了!”
战士们的反应,跟对面截然不同。
这里没有抱怨,没有哭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