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塔和工作檯,两个独立的部件,此刻却像是一对配合默契的舞者,在空中交错、旋转、进退。
没有卡顿。
没有噪音。
只有那种令人头皮发麻的顺滑感。
史密斯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嘴巴慢慢张大,下巴几乎要脱臼。
施耐德猛地往前冲了一步,整张脸贴在防护玻璃上,眼镜片上全是雾气,他却顾不上擦,眼珠子死死盯著那个正在做复合运动的刀头。
“这……这不可能……”施耐德喃喃自语,“这是什么结构?这是什么传动?没有齿轮的震动……没有丝杆的间隙……这不符合物理学!”
伊万手里的酒壶“咣当”一声掉在地上,烈酒洒了一地,但他闻都没闻到。
他看著那个正在高速旋转的主轴,脑子里只有一句话:
完了。
老大哥的地位,要不保了。
但这还只是热身。
林枫按下了一个绿色的按钮。
“开始加工。”
隨著他的话音落下,冷却液喷涌而出,刀具带著刺耳的啸叫,狠狠地切入了固定在工作檯上的那块鈦合金毛坯。
火花四溅?
不。
在全封闭的护罩里,人们只能看到冷却液冲刷下,那块坚硬的鈦合金像豆腐一样被切开。
铁屑飞舞,却被完美地挡在护罩內。
刀具在毛坯上疯狂地舞动,忽上忽下,忽左忽右,甚至有时候刀头是朝上的,有时候是侧著的。
那种复杂的运动轨跡,看得人眼花繚乱,头晕目眩。
这哪里是加工?
这简直是在进行一场精密的外科手术!
现场几百人,没有一个人说话。
只有机器切削金属的“滋滋”声,像电流一样钻进每个人的骨髓里。
恐惧。
是的,不是惊讶,是恐惧。
对於未知的恐惧。
对於这种超越了他们理解范畴的力量的恐惧。
史密斯觉得腿有点软。他扶著展台的边缘,手指关节发白。他看著那台机器,仿佛看到的不是一台工具机,而是一辆碾压过来的坦克,正无情地碾碎他引以为傲的工业尊严。
“这一定是幻觉……”他哆嗦著嘴唇,“上帝啊,告诉我这是幻觉……”
“滋——”
最后一声轻响。
主轴停了。冷却液的喷头也闭上了嘴,只有残余的液体顺著那块刚刚诞生的金属疙瘩往下滴答。
滴答。
滴答。
展馆里静得嚇人,这滴水声简直像是在敲鼓。
防护罩的玻璃门自动弹开,一股热浪夹杂著金属切削特有的焦糊味儿扑面而来。味道不好闻,但在此时此刻这帮人鼻子里,这比香奈儿五號还香。
林枫没说话,伸手进去,也不怕烫,拿了块棉纱布,把那个刚刚加工出来的玩意儿裹住,拎了出来。
是个叶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