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城外转一圈,然后直接北上。”
合珅顿了顿,语气变得冷硬,“別再回这兵部尚书府了。”
“也別再回南京城,这对你我都好。”
逐客令。
高阳站在原地,看著那个宽厚却略显佝僂的背影。
他没再爭辩,也没再试图用现代的理论去说服这个大明官场的老油条。
有些话,说到这里,已经够了。
再说,就是矫情。
高阳整理了一下衣冠。后退一步,双手抱拳,举过头顶。
接著,深深地弯下腰。
並非下级对上级。
亦非草民对高官。
“合大人。”
“保重。”
简单的五个字,高阳说得很用力。
隨后,他直起身,转身推门而出。
“吱呀——”
门开了又关,那一束照进来的光线被重新切断,屋內再次陷入昏暗。
脚步声渐行渐远,直到彻底消失在长廊尽头。
合珅並没有回头。
直到確认人已经走远,他才像是被抽去了全身的骨头,瘫坐在那张黄花梨木的大椅上。
合珅看著空荡荡的门口,脸上的肥肉抖动著,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贏了道理又如何?”
“傻小子……”
“这世道,讲道理是会死人的啊。”
他伸出手去拿桌上的酒壶。
他在这权力漩涡里滚了四十年,练就了一身铜皮铁骨,学会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可这小子一来,几句话就把他那层皮给扒了个乾净。
真让人羡慕啊。
那种眼神,那种还没被这大染缸染黑的眼神。
就像是一只飞蛾,明知道前面是烈火,还要义无反顾地扑上去。
蠢吗?
真特么蠢。
可为什么……他觉得那么耀眼呢?
甚至觉得,那火光照得老子这颗黑了的心,都有点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