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珅拖著那副肥胖身躯,气喘吁吁地爬上了最高的敌楼。
每上一级台阶,他都要停下来喘两口粗气,身边的亲兵想扶,被他一把推开。
“无碍……本官还能动……”
他扶著膝盖,一步,一步,终於挪到了垛口前。
这里视野极好。
能看到城外那条蜿蜒向北的官道,能看到那支渐渐远去的队伍,像是一条细细的火龙,在苍茫的大地上游动。
合珅屏退了左右。
他就那么孤零零地站在那儿。
良久。
他从怀里掏出一壶酒。
那是之前在书房里没喝完的,一直揣在怀里,还有点温热。
合珅拔开酒塞,但他没有喝。
他那只粗糙、布满老人斑的大手,轻轻摩挲著眼前这冰冷的城砖。
“老伙计……”
合珅喃喃自语,声音被风吹散。
他手腕倾斜,將那壶好酒,缓缓倒在了城砖上。
酒液顺著砖缝流淌,渗入这歷经数百年的古城墙。
“这一杯,不敬天地,不敬鬼神。”
合珅看著远处那已经快要看不见的背影。
恍惚间。
视线模糊了。
他仿佛看到了四十年前的那个下午。
那个背著书箱,穿著洗得发白的青衫,站在城门口意气风发的少年。
那个少年正回过头,衝著现在的他笑。
少年的身影,逐渐和城下那个骑马离去的背影重叠。
“这一杯……”
合珅笑了,笑著笑著,两行浑浊的老泪顺著那张肥胖的脸颊滑落,滴在冰冷的城砖上。
“敬那个……死在四十年前的少年。”
春风若有珍花意,可否许我再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