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巨茧终於完全停止了,尉天齐的气息好似已经消失。
大殿里安静非常,佛像们注视著金色的巨茧,好似在替一个年轻的生命哀悼。
就在此时,忽然有男人的声音在金色虫茧里衰弱地响起,疑似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气,那不是因为佛宗的手段,而是因为对己心挖掘的疲惫。
“我是个凡夫。”
“哈!怎么?你认为自己是个凡人,所以就可以有私心?”大佛冷笑,“你有如此天赋,走到如此地位,干扰如此多因果,如今犯了错,说上一嘴自己是个凡人?那你何不自废修为,做个真的凡人了当!”
“不,我只是有凡心而已。”那个衰弱的声音缓缓道。
“我之所以选择来到这里,不是因为谁更重要,而是谁更需要。”
“皇都需要我,但它同时也拥有很多强大的帮手,它需要太多,我只是其中一个。”
“而孩子们,她们。。。只有我。”
“我刚刚詰问自己,发现支持我走到这里,不回头的原因是,我的心底里认为,天下不该有人陷入完全的绝望!不论怎么样的处境,都该有人去在意,去拯救!如果完全无人在意,那么我来!”
“我不是圣人,我做不到每个选择都是最优解。我不是真君,也做不到每个选择都隨心所欲。我更不是白玉书生那等君子,只要用尽全力便可说服自己!”
金色的茧忽然摇晃,那些金丝被人从內撕开,洁白的手缓缓伸出,露出的手指上满是细小的伤口,但並未伤及筋骨!那双手上下发力,將茧如同蛋壳一般缓缓拨开!
“我只是一个拥有最朴实的善良慈悲的凡夫,我不求成为照亮所有人的日月!我只要照亮那些真正掉入黑暗中的人!我要做!就做!”
“一根蜡烛!一根为完全陷入黑暗,无法得到救赎的人而点亮的蜡烛!即便光芒再微弱也罢了!”
金丝被一层层撕开,少年的脸露了出来,与手上一样,他的脸也满是伤口,血液顺著那些细小的伤口滑下,但他的眼睛却无比的坚定,他是那么的虚弱,好似摇摇欲坠,脑后的日轮光芒淡淡的,却温暖异常。
蜡烛,是不需要拯救所有人的,它没必要和太阳竞爭,也不想和太阳竞爭,它只想安静的出现在最黑的地方,为那个低声哭泣的姑娘提供一场燃烧自己的光明。
太阳高高在上,只有一个,是所有人都抱有无数期待的圣人。
蜡烛简简单单,有无数个,但却是那么零星几人心底里最了不起的英雄。
尉天齐走出了金茧,也走出了自己的心,他没有给出对方那些古怪问题的答案,因为对方是敌人,他不需要向对方解释自己为什么做出选择。
他只要给自己一个答案就好!这么一个简单的答案,却是他对自己人生和命河的重新定义,他不再是那个又为天下凡夫计之心,却无具体方法的尉天齐。
而是一个救无人救之人,在意无人在意之辈的善良的凡夫。
此时他抬起头,看向了高空,那巨大的金佛已经露出了几分真容,但那不是尉天齐见过的任何一种大佛!
那张脸有些怪,甚至带著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
尉天齐抬手,刚刚不知去了哪里的麻雀忽然化为一道流光,顺著一根经幢高高飞起!隨后划过大佛这张脸庞!
大佛依然在笑,但脸却开始溢出浓浓的血液,血液那么多像是海啸一样从高空落下,砸向尉天齐,尉天齐並不躲闪,直到血液覆盖眼前的一切!!
他缓缓睁开眼,眼前已经没有了金碧辉煌的大殿,而是一个小小的破庙,庙里极尽简陋之能事,甚至连法台上都没有供奉佛像。
那便更没有什么大佛或者成群的佛像,只有一个尼姑笑著站在他的面前,那张说不清多美丽却格外引人注目的脸上有著一道新鲜的血痕,尼姑看著他笑道:“你比小书生要好,也比唐真可爱。”
尉天齐看著对方,好半晌,才缓缓开口道:“魔尊,谬讚了。”
这是狐魔尊,婆娑洲的那位狐魔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