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下意识地跟著跑了起来,跑过一户户空空荡荡的破烂房子,有的都倒塌了大半。跑过一片片无人清理的杂草,那里曾经是精心打理的小菜园。跑过小小的地主庙,庙里供著一个长满青苔上宽下窄的古怪神像,连服侍的那个小童子像都缺了半张脸。
这是我的村子,这些记忆都的无比清晰,却不知为什么,我越跑心里越慌,浑身难受的要哭出来,心臟更是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好像下一刻就要从嘴里吐出来。
“到了!”
这村子太小,这头到那头也不过几步道而已。
转过一个土堆,便是村口了,那是出村的唯一道路,但那条山路也要翻过好多座山,还有著野兽和瘴气,即便村子里最了不起的猎人,也得和人结伴而行好几天才能出去。
我比小丫头个子高,所以早早看到了小丫头说的那些马车,他们停在村口那棵槐树的影子下,所有人都在那,一群孩子们围著一个穿著华丽官袍的大叔,叫著笑著,那个大叔也笑著,他手里拿著一颗颗白色的糖,一边问一边发,还会去揉孩子的头,还有几个大人则站在周围,扫视著四周,表情淡漠,手中拄著一根根很长的棍子。
阳光穿过树叶,大家都是披著斑驳,这个村子已经好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
马车並没有很多,三辆而已,第一辆上装著一捆捆包裹,似乎是粮食和布匹,但另外两辆。。。
“云儿姐!你看!”小丫头回过头兴奋要叫我。
我却忽地伸出了手死死的捂住了对方的嘴,这一下就像是把她整个头箍住,无比的用力,因为我心底那压不住的恐惧终於有了答案。
不对!这不对!
那后两个马车上没有粮食,只有两个巨大的笼子,像是狗贩子用来装狗的,但我们村的狗去年冬天就跑跑的死死的了,这里没有狗给他们装。
这个村子里唯一的需要笼子装的活物就是。。我们了。
是的!爷爷在时曾给我讲过,会有外乡人偷或者骗走小孩拿去卖!
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我那一瞬就无比的確定,他们就是这种人!
“別出声,往后退,別害怕!別害怕!”我压抑著颤抖的身体,一遍遍的跟小丫头也是跟自己说著。
我知道我的腿在抖,我看著那个中年男人慈爱的笑脸,腿就忍不住的抖。
我拖著小丫头回到了土堆后,蹲下身子,这才发现自己的背后一阵的湿凉,短短的一瞬,汗水就打湿了我的后背,阳光没有任何温度,手指僵硬的无法弯曲。
低下头,小丫头那双眼睛有些恐慌的看著我,似乎是被我嚇到了。
於是我努力平息自己的情绪,低声快速道:“他们是坏人!不能过去!快跑!跑。。跑进山!对!他们不知道山路,我们进山,等他们走了再回到村子里来!”
是的,山林里不安全,有狼有蛇,但总比在村子里好!
“可是,大家都在那边了啊。。”小丫头回过头看向那里。
“那么多大人,我们哪里管得了,你我別被抓住就是万幸了,快走!”我不理解她为什么要管那些孩子,他们认识吗?
我心底的恐惧已经到了临界点,我无法抑制要逃跑的衝动了,这个土堆挡不住对方,我是这么想的,我要跑,跑的无比远!远到谁也找不到我!
於是我跑了,刚开始还拉著小丫头的手,后来就鬆开了,但我没有回头,直到我被一块石头绊倒,疼痛让我的恐惧微微平息,直起身回头看,没人追来,也没有小丫头的身影。
我又跑回了地主庙那,那又小又破的神龕里,早已没了香火,青苔密布的神像安静的站著,颇有几分瘮人。
我爬起身继续跑,一直跑入了山林中,转过那些杂草窠子,最终躲到了一棵树下,然后缩在那里瑟瑟发抖。
山林里安静非常,没有任何鸟叫虫鸣,我不知自己恐惧了多久,终於在无尽的安静中平静了下来。
我正打算起身,却忽的看到一个人,她就站在山林的不远处,两棵树的缝隙中间,那是那个叫我姐姐的小丫头,她换了一身红色的裙子,正在左顾右盼,似乎在找什么。
我没有开口叫她,我怕惊动坏人。
“云儿姐姐!”
她忽然叫我,我嚇得不敢说话,也不敢动。
可她还是在两棵树中间看见了我,她有些惊喜的走了过来,树木杂草都没有挡住她,她走到近处,扑进了我的怀里。
“你去哪了?”她问。
“我在躲坏人。”我说。
“大家都在找你呢!”她继续说。
“找我做什么?我不想回去,那运粮官是坏人!”我有些激动,我怕人找到我!
“不是因为那事!”她摆手说道:“是因为粥要烧焦了!你得灭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