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六端著汉阳造,一步一步走出来。他身后,跟著十个战士。
马六看著赵德发那张抠搜的脸,还是记忆中隨时准备跟人为了半粒米吵架的模样。
两人隔著十几步,就这么站著,看著。
“老抠……你真没叛变?”马六眼圈红了。
“马六……你个扑街”赵德发嘴唇颤抖。
两个汉子,猛地撞在一起。马六的汉阳造掉在地上,他死死抓著赵德发的肩膀,眼泪顺著脸上的褶子往下淌。“我以为你死了!”
“你死了,我都死不了!”赵德发用袖子擦了一下眼角。
“三十四师……还有多少人?”马六吸了吸鼻子。
赵德发脸一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算上我……六十一个。”
马六手一突突,“陈师长呢?”
“陈师长……没了……”赵德发声音哽咽,“都……都没了……连班长都没了!”
赵德发再也压抑不住,蹲在地上將脸埋进膝盖,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
马六蹲下去,和他抱在一起,两个加起来快八十岁的男人,再也压抑不住放声大哭。
曾春鉴一直没有打断他们,脸上却早已布满泪水。他们这一路,压抑的太狠了!
旁边的许多小战士,也跟著嚎啕大哭。周围的战士,无论是补充团的老兵油子,还是桂湘两系的降兵,都沉默地看著这一幕。最后忍不住擦拭眼角。
不知道哭了多久。
“老抠,俺想你那碗清汤粉了……”
“滚蛋!哎…今天不过了。让你尝口新鲜的。我再给你说道说道咱们这队伍是咋回事!”
误会解除,眾人依靠著千家寺扎起了营。
赵德发指挥著炊事班架起行军锅,清水煮开了,直接把一罐罐牛肉罐头砸进去,浓郁的肉香混著白米的香气飘散开。
马六等人傻愣著。是这么个不过法?
他们已经多久没见过白米了?牛肉罐头?多少年没见过了?
他再抬头看看周围,战士们人手一桿崭新的步枪,腰上掛满了子弹和手榴弹,赵德发那边,一溜八挺黑洞洞的马克沁重机枪,即使赵老抠给他说了,亲眼看到还是让他眼晕。
这……这他娘的是红军?比中央军的德械师都阔气!
他感觉自己像个土包子进了城,看啥都新鲜。
土匪的尸体被拖到一边,准备挖坑埋掉。李听风跑了过去蹲下身,从土匪脑袋上拔下一根头髮,装进一个布袋里。
“娃娃,你这是干啥?”一个士兵好奇地问。
李听风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我叫李半斤。”
眾人面面相覷,摸不著头脑。
一个警卫班战士低声和他们解释。“这娃子原名李半斤,家里人都被土匪杀了,他发过誓,什么时候攒够了半斤土匪头髮祭祖,什么时候才算完。”
另一边,谢宝財已经在二楼搭好了临时手术台。
用剔骨刀给韦彪处理伤口。
韦彪浑身肌肉绷紧,汗珠子从额头滚落,死死咬著一块木头,一声不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