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剧烈地起伏,衝击波將地面上所有东西震飞。
整个炮兵阵地变成了一片火海,此起彼伏的爆炸声连成一片。
七八门山炮直接消失了,只留下一个冒著黑烟的深坑。稍远处的几门炮,也被狂暴的气浪掀翻、扭曲、撞在一起,变成了一堆废铁。
离得近的炮兵在瞬间气化,骡马发出最后一声长嘶,就被撕成碎片。
泥潭里,那龙正手脚並用,试图从一具尸体下爬出来。他刚刚侥倖躲过了机枪扫射,心里正盘算著怎么往后方更安全的中军位置挪。
然后,他就看到了那轮太阳。
他张大了嘴,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可是师部的炮兵营!是救星!是天兵天將!
怎么……怎么就炸了?
他眼睁睁看著那朵蘑菇云升起,看著后方变成了火海,腿肚子一阵抽搐,將战慄从尾巴骨直甩天灵盖。『跑!离他们远点!
“要死卵了……真的要死卵了……”
那龙把脑袋缩进腔子里,他扯掉身上碍事的民团號坎,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泥浆,四肢並用在烂泥里疯狂刨动。
路过一个还在惨叫的伤兵时,他毫不犹豫地一脚蹬在对方身上借力,身子像泥鰍一样滑出三米远,嘴里还念叨。“死道友不死贫道,老表对不住了!”
前方是机枪地狱,后方是炮火炼狱。
这一刻,顏仁毅趴在秦廷柱身边,看著后方那冲天的火光,脸上先是惊骇,隨即,竟然涌起一股病態的、扭曲的快感。
『哼,你不是能耐吗?你不是拿我们当炮灰吗?现在轮到你了吧!
他被陈锋耍得团团转,此刻看到高高在上的覃师长也吃了同样的大亏,心中的屈辱和怨毒,竟诡异地消解了几分。
覃连芳军帽被吹飞,头髮燎得捲曲,满脸都是黑灰。
大地传来的衝击波震得他口角溢血,他呆呆看著自己引以为傲的炮兵营在连环爆炸中化为乌有,脑子里一片空白。
山坡上,老蔫儿继续报点,唐韶华面无表情地继续拉动炮绳。
剩下的八发炮弹,有条不紊地逐一点名。
一发炮弹,精准地砸在两门被气浪掀到一起、炮架缠在一块的山炮中间,將它们彻底送上了天。
另一发,干掉了唯一一门远离爆炸中心、看似完好无损的炮。
十发炮弹打完,唐韶华放下了炮绳。
他拿起望远镜,朝远方看了看。十九门山炮,此刻已经没有一门能立著了,整个阵地一片狼藉,黑烟滚滚。唯一一门看起来还算完整的,也远远地翻倒在地,炮架拧成了麻花。
他放下望远镜,从口袋里掏出雪白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
“嘖,”他嫌弃地撇了撇嘴,“也就是德国教官不在,否则这偏离的一点五米,能让他骂我三天。”
老蔫儿脸通红,“乖……乖乖嘞……华……华少,你……你这已经很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