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静地看向审判席上一女两男三位法官,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一字一句地说:
“不必了,我不上诉。”
这简短的七个字,让在场旁听庭审的所有人都面露错愕。
因为无论是法官、到场的记者,还是被告方律师,都一致认为郁沉舟会坚持到底,继续提起上诉,为自己爭取一个更公正的结果。
说完这句话,郁沉舟转头淡淡扫了一眼满脸得意、毫无悔意的秦宇,隨即又转向审判长,语气平稳地问道:
“审判长,我现在能说几句话吗?”
审判长显然没料到他会有此请求,微微愣了愣,隨即点头頷首应允:
“可以,原告请讲。”
得到许可后,郁沉舟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开口,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法庭:
“鲁迅先生在《吶喊》中写道:『从那一回以后,我便觉得医学並非一件紧要事。
凡是愚弱的国民,即使体格如何健全,如何茁壮,也只能做毫无意义的示眾的材料和看客,病死多少是不必以为不幸的。
所以我们的第一要务,是在改变他们的精神……”
“身为一名医生,我耗尽心力能救得了病人残破的躯体,能治癒生理上的伤痛,却治不好人心深处的贪婪与麻木,也拦不住法理框架之下那些难以避免的人情考量。
在我看来,这场官司的胜负或许重要,但坚守的態度,远比最终的结果更有分量。
鲁迅先生诚不欺我,原来学医,真的只能治病,却救不了那些病入膏肓的『人。”
话音落下,郁沉舟全然不顾在场眾人各异的反应——有震惊、有沉思,也有不解,他径直转身朝著法庭外走去。
郁沉舟的话语里没有半分愤怒的宣泄,也没有不甘的抱怨,只剩一种看透世事无常后的深沉悲凉。
其实郁沉舟早有心理准备,並未指望法院能对未成年的秦宇处以过重的处罚,可他从未想过,最终会是无罪的结果。
或许在所有人眼中,二审才是决定最终走向的关键,但有些时候,结果早已不再重要,真正值得坚守的,是那份不曾动摇的態度。
离开法院后,郁沉舟没有丝毫停留,径直返回了任职的医院,快步走进了陆海峰的办公室,將一份刚列印好的离职申请轻轻放在了办公桌中央。
陆海峰正皱著眉头抽著烟,办公室里瀰漫著淡淡的烟味,见郁沉舟推门而入,他便已然明白对方的来意。
因为开庭之前,两人曾私下打过一个赌:
若法院最终判秦宇有罪,郁沉舟便收回辞职申请,继续留在医院;
若判秦宇无罪,陆海峰则需立刻批准他的离职请求,绝不挽留。
陆海峰一心想將郁沉舟留在医院,而郁沉舟也想借著这个赌约给自己一个留下的台阶,可现实偏偏朝著最不尽人意的方向发展。
这一刻,陆海峰望著眼前的离职申请,也深切体会到了郁沉舟的无奈:
手术刀能精准切除身体上的病灶,药物能慢慢修復肌体的创伤,却救不了被流量裹挟、扭曲变形的心灵。
救不了借未成年身份肆意作恶的囂张气焰,更救不了那些潜藏在规则缝隙里、难以言说的不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