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再说一遍,让十一滚过来。”
符近月双腿盘着,两指攥着那颗药翻来覆去的看。
就是这东西,欲其死也欲其生,小小的一颗,放在掌心毫无力道可言,但若没了它,填进去的是命。
轻贱的到底是什么?到底是谁?
“大人何必如此执拗,奴才为主子而死,是荣耀。十一此番只是做了一个奴才该做的罢了。”初七捂着胸膛站起来,眼里痛色郁积。
十一和他一般,都是家中贫困,不得已才被父母送来这东厂。二人从小结识,一同被净了身,一同睡了大通铺,一同参与了东厂暗卫的选拔,一同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
然后又入了符近月麾下,那些朝夕相处,那些并肩作战,一桩桩、一件件都刻在心底,融在血里。
更深入骨髓的是对主子的忠。
暗卫,最至高无上的荣耀是以性命捍卫主子。
想到此,初七叹了口气,低头自嘲,有人先他一步做出行动。
不甘心有之,遗憾有之。
解药发放下来他早已痛不欲生,指尖的药丸因泅湿汗水滑落在地,忍着蚀骨剧痛爬过去捡起,小心翼翼放进锦盒中。他要找到大人,这条贱命死了一了百了,如果能因此让大人多活一月,那就值了。
他运气差啊,未等他爬起来,十一跌跌撞撞闯进来,薅过那颗药便塞进他的嘴里。
然后失力倒在地上,将自己那颗托给他。
他们二人两条命,助大人延长两个月时间,不亏。
收起药,符近月绕过初七推门而出,外面夜色浓郁,四周静谧无声,唯有符近月凌乱粗重的脚步此起彼伏。
初七回过味来连忙跟上去,刚出门便受了符近月一掌,等他爬起来人早已不见踪迹。
十一住处与初七不远,也就几个拐角的距离,放在往日须臾便到,今日却像是隔着千山万水,心悬在半空,怎么走也走不到。
推开那扇门,门内之人盘坐于地,地上蜿蜒鲜血,为了抵抗体内生不如死之苦,他以痛止痛。
浑身上下竟没块好肉,就连房里多了一人也察觉不出。
符近月步步靠近,脚下的血黏在鞋底有些粘稠,冷风灌进来,一室血腥。
黑色衣袍倒飞盘旋,凌冽衣角刮出急急风声。
双脚抬起之时清晰感受到脚底撕拉带出的轻微黏腻声,这几步应是最开始忍不住割下的伤口流出来的。
流的远,也流的久。
终于接近十一,符近月钳制他的下颌,手腕用力,十一后知后觉睁开眼睛。
里面血丝盈盈,黑瞳之内多出来一张冷漠的脸。
初七赶到,咬牙豁出去,劈倒符近月夺过解药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塞进符近月口中。
解药入口即化,药效很快上来,汩汩暖意包裹体内要穴,蚀骨痛意得到缓解,开始退潮。
双膝触地,额头扣在符近月鞋面上,初七找回声音:“求大人责罚。”
“谢。”十一感激投以初七一眼,吐出一个字后失力倒地,人事不省。
符近月冷着脸,半分情绪也不外漏,弯腰捞起十一抗在肩上,转身时视线落在初七背上略作停留,仅仅一瞬便收回,带着十一跳窗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