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段世成骤然色变。这奸贼,竟卑劣至此!
徐行之犹自缓声道:“段大人以为,家中高堂,与孟公子相较,孰重孰轻?”
段世成目眦欲裂,一口气堵在胸中,上下不得。他想嘶喊,喉间却如巨石填塞。
徐行之在逼他抉择,选母亲,还是选孟若桉。
恨意焚心,恨不能立时将这人面兽心之徒碎尸万段。万般情绪压下,双膝再支撑不住,砰然跪地,泣声与额颅撞地之响混作一片。
徐行之略换坐姿,一副清雅之态,慵懒问道:“是不愿选,还是不能选?”
他并非未给过段世成生路,只要此人肯当面逐字品评那篇檄文,他心情若好,未必再作追究。
段世成抬起头,涕泪纵横的脸上尘灰斑驳,往日学士风骨荡然无存。他口唇大张,无声嘶出:
“娘!”
徐行之颔首:“果然孝心可嘉。”折扇一指地上檄文:“本官甚慕段大人文采,不知可否有幸再观大人挥毫?孟公子清名远播,在段大人笔下,又当是怎样一番光风霁月?”
语罢,段世成浑身气力一泄,半边身子软瘫于地。徐行之这是要将他逼上绝路。
莫说孟若桉本就品行高洁,孟家百年名门,桃李满朝,岂是他能开罪的?若他真作檄文抨击孟若桉,天下学子、文人百姓将如何看他?朝中昔日同僚,又岂会容他!
“青鸢,为段大人备笔墨纸砚。”
符近月在信安等人协助下,悄无声息地将布库里的尸身送还,事毕便返回东厂。
忙了一夜,终究是徒劳。
次日天未亮透她便起身,自她出事后,东厂气象已不如前,不少旧部都遭魏喜提拔的新人压制。
她换过一身利落装束,足尖轻点,轻巧地掠过东厂重重屋脊。
清晨街巷人迹尚稀,只一队皇城军例行巡视。符近月避开他们,悄然来到归墟楼。
自那日大火过后归墟楼自此荒废,符近月进入破败不堪的楼内,下脚之处尽是积灰。
刚走两步,里屋忽有异响。符近月心念微动,正要提气上檐,一个衣衫破烂之人猛地从里冲出,满面血污,张着双手直扑过来。
那双眼睛浑浊发红,已无半分人样,倒像嗜血的野兽。
这模样,让她忽然想起从前在影视作品里见过的丧尸。
只不知此物是否会感染人?
她不敢大意,凌空后翻,侧身一脚踢出。那人如断线风筝般砸在屋内,木刺扎进皮肉,他却恍若未觉,倒地后又挣扎着爬起,张着血口再度扑来。
符近月神色一凝,他倒不难对付,只是力气与速度较常人为猛。她不愿近身,自地上捡过铁锁链,几下便将那人牢牢缚在柱上。
捆定后,她缓步察看。此人浑身污浊,喉间嗬嗬作声,犹在挣动。这究竟是死是活?可还能算是人?
她忽然忆起,那日在杨府,也曾有名侍卫发狂追砍杨婉儿。但那人症状,比眼前这位要轻得多。
越狱后她也曾偶遇类似情形,只是当时自顾不暇,无暇深究。本以为有皇城军镇压,当无大碍。如今看来,怕是未曾重视。
京城重地,光天化日竟有此物出没,暗处不知还藏了多少。可城中至今未见告示,百姓仍如常往来,可见此事尚未入皇城军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