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亲王奕?慌忙劝说正在气头上的慈禧太后,正色道:“太后不可!李鸿章自从当年当上江苏巡抚后,先后打下上海、苏南、浙北、赣北、皖南、湘东数省数百县。趁着国家内忧外患之际,朝廷对那里鞭长莫及,李鸿章已深耕六七年之久,树大根深,牵一发而动全身,尤其是他手下的淮军,现在战力最为强横,若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能轻易激怒他啊。安抚才是上策,他目前还是一条可以完全控制的哈巴狗啊。”
慈禧太后一把摔掉了手中的茶盏,怒极反笑道:“呵呵,你说淮军战力强横?那他们十万大军怎么剿捻一年,都未能立下寸功呢?”
奕?叹了口气,试探着解释道:“太后啊,依臣弟所见,要不就顺了那李鸿章的愿,把剿捻统帅的职位赐给他吧?”
慈禧的脸色也是阴晴不定,奕?也只能试着对这个情绪不稳定的老佛爷进行“揣摩圣意”。
过了半晌,慈禧也只好无奈地叹气道:“唉,其实哀家何尝不知道李鸿章不甘心把淮军的军权交给别人呢,才故意指示他手下淮军将士消极应战的。可是,我也实在不放心再把军权交回这个野心勃勃的家伙手里。尤其是这个李鸿章既有野心也有能力,若他起势,以后咱们大清朝,谁还能压得住他呢?”
奕?沉吟了片刻后,继续建议道:“太后的担心,臣弟又何尝不知呢。我看不如这样,赐李鸿章为剿捻统帅,赐左宗棠为剿捻先锋,让他们二人各率一军,分东西两路,各自领兵剿捻。这样一来便能将军权分散,让李、左二人互相制衡,不至于军权,全部落于一人之手。”
听到奕?这个提议,慈禧太后不禁面色一喜道:“这个办法不错,来人,立刻按照恭亲王的意思,拟旨吧。”
同治五年,十一月,以曾国藩挂帅的剿捻大军,历经一年半,却几乎没有达成任何战果,朝廷以督师无功,撤去了曾国藩剿捻统帅之职。改任李鸿章为剿捻统帅,兼任钦差大臣,率领淮军,接办太行山以东地区的一切剿捻事务。与此同时,朝廷同样任命左宗棠为督师钦差大臣,令他率领部分还未裁撤的湘军,以及山西、陕甘地方绿营兵所组成的剿捻大军,统筹指挥督办太行山以西至陕甘地区的一切剿捻事务。接到朝廷的旨意后,尽管让左宗棠分去了部分军权,但李鸿章基本还算满意,他立刻从两江地区调拨了大量粮食和银两,亲自押送来到了剿捻苏北前线的大本营徐州。
在徐州城外,迎接李鸿章的曾国藩,看着那一车车满载的粮草、粮饷,他不禁揶揄自己的这个爱徒道:“渐甫啊,两江地区的百姓,不是需要轻徭薄赋、休养生息吗?怎么一下子就凑出了这么多钱粮,来支援剿捻大军了?”
李鸿章讪笑一声,厚着脸皮道:“学生对百姓们,自然是晓之以情、厚之以礼、动之以义……”
曾国藩带着爱才之心,幽默的讽刺道:“行了,你闭口吧,我还不知道你那点小伎俩,你现在越来越没有读书人的样子了。”
李鸿章仰天哈哈大笑道:“恩师批评的极是,这些年戎马从军,圣贤书读得越来越少,惭愧惭愧啊。”
曾国藩不再搭理李鸿章,侧头对一旁的刘铭传道:“你们家这位爷,以后的成就定会高于我,因为他行事不择手段,也足够的不要脸!”
刘铭传低着头,不接话、不吱声,佯装没有听见。
李鸿章挥了挥手,屏退了其他外人,然后诚心向曾国藩致歉道:“还请恩师原谅学生不恭,实在是我不甘被朝廷打压,不得已才出此下策,绝无针对恩师你的意思。”
曾国藩如何不知道李鸿章的心思,他也早就有心让权了,只是内心深处,总归多少有些不甘罢了,叹气道:“罢了,罢了。反正我也老了,以后这大清的天下,终究还是需要像你这样的年轻人来撑着的。”
想到因为自己的一番算计,曾国藩此时已被朝廷收回了大部分职权,几乎无所事事了,李鸿章心中略有愧意。
于是对曾国藩道:“恩师还不到花甲之年,如何能说老呢?几个月前,学生派丁日昌去美国购买了一套铁厂设备,算算时间,不日就要运抵上海了。届时,江南制造局便要正式成立,学生还想请恩师帮学生去上海那边,指导一下办洋务的事宜,不知恩师可否给学生这个薄面呢?”
曾国藩想也没想就痛快地答应下来,郑重道:“也好,我这个东方老学究,正好也想学习见识一下西洋鬼子的先进学问呢。”
师生二人边走边聊,临了,曾国藩总结自己这两年来的感悟,语重心长地告诫道:“渐甫啊,当年打败太平天国后,我为了保全自己忠君爱国、绝无谋反之意的虚名,不顾手下人反对,硬是解散了大部分的湘军将士。可是,如今的大清天下,却不会因为没有湘军而更加稳定下来。相反,因为没有一支能打的军队,内忧外患、各方虎视眈眈,反倒愈加严重了。所以,你现在已重掌实权,为了家国天下计,今后纵有千难万险,你的淮军只可扩张壮大,不可裁撤!你记得否?”
李鸿章拜道:“学生记下了,终身不敢忘恩师的教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