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头做药膳,每日都要存着一些鸡鸭备用的。
谷怀策一手拎着浴桶,另一只手拎着一桶水,稳稳当当地进了给他预留的房间,谷小颖看得啧啧称奇,力能扛鼎的人,不下地种田,真是白瞎了。
可惜他们家没有田地,不然非得弄个百十亩良田,让他大哥好好发挥发挥作用。
“娘,今天我下厨啊?”谷小颖钻进厨房里,在正在拔鸡毛的张芸身边蹲下。
“不用你,你今天也忙了一天了,快进屋去歇着吧,这点事儿,娘自己就成。”
话是这么说,但谷小颖可没真的就进屋去休息了。
再说谷怀策在洗漱之前,想将自己带回来的衣服放进衣柜里,一拉开柜门,却发现衣柜里满满登登的。
从里衣到中衣到外衣,甚至还有两条大氅,在衣柜左侧的两个隔层上,还放着两双新鞋。
都是他的尺寸,无疑是他娘亲手为他准备的。
这是最显眼的位置,在里边没那么显眼的位置,还有稍小一号的衣服和鞋子。
谷怀策的眼眶,倏地就红了。
他又不是不通人事的混球,怎么会不明白这些衣服鞋袜,都是他娘对他的思念。
他回来这段时间,他娘看似都没坐下来和他好好说说话,可一直在忙活的,也全是他的事情。
替他烧洗澡水,准备他爱吃的饭菜,还专门买了柚子叶给他去晦气。
不过两个多时辰,张芸慌而不乱,因为这些事情,她早就已经在梦中做过无数次了。
他轻轻抚过挂在衣柜里的每一件衣服,细密的针脚,一针一线,都是对远行的儿子的思念和担忧。
他跳进浴桶里,温度正好的热水,正想涌来,包裹着他的身躯,似母亲的手一般,温柔的抚慰着他,他喟叹一声,只觉连日来的奔波的疲乏,在这一刻,尽数被洗涤一空。
淡淡的药味,并不似在军中受伤时喝的那些难闻的苦药汤子,反而还带着淡淡的香气,他心中的抵触也减轻了不少。
当他放松心神,后背缓缓靠在浴桶上的时候,才惊觉不对。
这水里头,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往他的身体里钻。
他早不是三年前那个只有一身蛮力的吴下阿蒙了,这三年的时间里,他在战场上学到了许多人一辈子都学不到的东西。
是内力?
将军曾经教过他内功心法,他受益匪浅。
可这内力,似乎与他修炼的内力不同。
带着某种魔力一般,进入他的体内,浸润了四肢百骸,奇经八脉。
他在战场上冲杀,怎么可能没受过伤。
事实上,能爬到这个位置上,他大大小小的伤数不胜数,身上的伤疤一道叠着一道,煞是骇人。
不只是外伤,还有内伤,沉疴旧疾。
军医曾言明,这种程度的伤势,极有可能会影响寿数。
将军也曾经说过,他们在战场上拼杀的,就算最后皇上给留了个善终,身上的伤,都不会让他们能寿终正寝。
他早已经做好了准备,面对那一切,故而才会在战争结束之后,毅然选择回乡,和家人在一处过平淡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