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白鸽扑棱著翅膀落在他们脚边,歪著头,黑豆似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这两个沉默的年轻人。
言斐从口袋里摸出半块刚才顺手带出来的麵包,掰碎了,轻轻洒在地上。
鸽子上前啄食,很快又引来两三只。
“给你。”
他把剩下的小半块递给顾见川。
顾见川接过,学著他的样子,將麵包屑撒在面前的地上。
鸽子们咕咕叫著围过来,一点也不怕人。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餵了会儿鸽子,谁也没再说话。
直到远处教堂的钟声悠悠传来,言斐拍拍手上的碎屑,站起身:
“回去吧。”
三天时间眨眼而过,很快到了分別的时候。
“好好吃饭,照顾好自己,有空多往家里写信。”
言斐妈妈轻轻抚了抚言斐的脸颊,眼里满是不舍。
“好,我会的。”
言斐握住她的手,温声应道。
她又走到顾见川面前,拍了拍他的手臂:
“好孩子,这次太匆忙了,下次一定来多住几天,阿姨好好给你做几顿饭。”
“谢谢阿姨,我一定再来。”
顾见川郑重点头。
轮到言斐爸爸时,话便简洁许多。
他只是挨个看了两个孩子一眼,声音沉缓而有力:
“都活著回来。”
对於一位经歷过战场、失去过战友的老兵而言,这便是最深重、也最朴素的期盼。
建功立业固然荣耀。
但比起那些,他更希望这两个年轻的生命,能平安地穿过战火,重新踏进这道家门。
父母所求,从来不过是一句“平安归来”。
“好,我们会的。”
言斐一一拥抱两人。
回校的路上,两人都没说话。
校门口站岗的士兵身姿笔挺,目光如鹰,进出的人步履匆匆,脸上少见笑容。
回到寢室,一切都没有改变,却又什么都不同了。
书桌上摊开的笔记、墙上贴著的训练计划、甚至空气里残留的淡淡皂角气味。
所有这些寻常的日常。
都因为即將到来的离別,而蒙上了一层微茫的、告別的意味。
顾见川放下手里东西,发现言斐站在窗边,望著楼下集合列队的一批学员,侧脸沉静,看不出太多情绪。
“在想什么?”
顾见川问。
言斐回过头,眼里映著窗外薄暮的天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