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喉咙滚动了一下,像是咽下了极其苦涩的东西。
“可我知道谁能真的看开?”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漆黑的远方,那里刚刚吞噬了他最好的朋友。
“原本战爭结束,他说要回到自己家乡做个数学老师。”
“有了稳定的工作,再跟自己喜欢的姑娘表白。”
“连婚礼都想好了,请我去当伴郎,说酒水管够。。。。。。”
“上机前他说回头甲板上见,然后。。。。。。”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只剩下气音。
赵承没有哭,但那双在战场上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
此刻却蒙上了一层浓得化不开的、近乎破碎的迷茫与痛楚。
朝夕相处的战友,插科打諢的兄弟,默契无间的搭档。。。。。。
一个活生生、有梦想、会笑会闹的人。
没有告別,没有遗言,甚至连残骸都没有留下。
“我该怎么。。。。。。去跟他父母说呢?难道就拿著那张冷冰冰的阵亡通知书,告诉他们,『您儿子英勇为国捐躯,是联邦的英雄?”
海风呜咽,仿佛也在替这些无法言说的悲伤,发出低徊的哀鸣。
“可他父母只有这一个儿子。”
“这可真是太糟糕了。。。。。。”
战爭的残酷,永远不在於消灭了多少敌人。
而在於它如何具体地、一次又一次地,將你熟悉、信任的人,从你身边彻底抹去。
许志清沉默著,没有再说什么安慰的话。
只是坐在赵承身边,陪著他一起,望著那片吞噬了林安、也吞噬了今夜许多人战友的、深不见底的黑暗大海。
庞正站在不远处,没有靠近,只是同样默默地望向远处。
受伤的飞行员被迅速送往医疗区,受损的战机也被地勤人员拖入机库,连夜抢修。
甲板上渐渐恢復了秩序,但一种沉重的气氛却挥之不去。
这一夜,他们確实打了一场漂亮的反击,重创了敌人的秘密补给站。
然而,胜利的代价同样触目惊心。
出发时浩浩荡荡的三十架轰炸机、四十架护航战斗机。
返航时只剩下十七架轰炸机和二十六架战斗机,而且每一架都带著或轻或重的创伤。
短时间內,他们无法再作战了。
这一夜,也註定有许多人无眠。
有人在自己的铺位上辗转反侧,耳边还迴响著爆炸与战友的呼喊;
有人默默走到甲板边缘,对著黑暗的海面,祭奠再也回不来的同伴;
而在指挥室。
“中校,我请求加入营救顾见川的行动。”
言斐站在刘中校面前请求道。
刘中校从铺开的海图上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陆地敌后营救是特种部队的专业,风险极高。你也受了伤,留在舰上好好休养。”
“我答应过他,会去找他。”
“我理解你们的情谊,言中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