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顾见川的飞机也刚刚停稳。
他跳下飞机,第一时间在人群中寻找,两人的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准確地对上。
顾见川冲他竖起一个大拇指。
言斐微微頷首。
方季青被担架抬著,在医护兵的簇拥下从医疗艇转运到甲板上。
他胳膊上打著绷带,脸上也有擦伤,但精神很好。
努力抬起没受伤的那只手,向著欢呼的人群挥了挥,又引来一阵更响亮的喝彩。
庞正最后走下飞机,这位沉稳的老兵此刻也难掩激动。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站直身体,对著甲板上所有欢迎的人群,庄重地、標准地行了一个军礼。
掌声和欢呼声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
大片阳光洒满甲板,洒在每一张激动、自豪、带著泪痕的脸上。
也洒在那些静静停泊著、满身弹孔的战鹰身上。
伤痕是荣耀的勋章,归航是最高的凯歌。
欢迎回家,英雄们。
新的嘉奖令与抚恤名单,几乎同时抵达舰队。
军功章与晋升命令带来了短暂的喜悦,但隨即被更沉重、更庞大的悲伤笼罩。
表彰英雄的礼堂尚未撤去红绸,隔壁更大的追悼会场已布置妥当。
肃穆的黑纱与白色的花朵,取代了鲜艷的旗帜。
前两次因住院,言斐错过了追悼会。
这一次,他站在了这里。
清晨,天色阴沉,海风带著凉意。
言斐换上了一身笔挺的黑色常服,肩章与领章擦拭得一丝不苟。
厅內极静,只有低回的哀乐。
正前方,是巨大的联邦海军军旗,下方摆放著层层叠叠的白色花圈。
两侧墙壁上,悬掛著此次海战中確认牺牲的八百四十二名官兵的遗像。
他们在黑白影像中凝视著前方,笑容或严肃,都永远定格在了九月二十四日。
空气中瀰漫著淡淡花香与蜡烛燃烧的气味。
言斐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些照片。
许多面孔他都熟悉,有些是並肩训练过的同僚,有些是点头之交的战友。
然后,他的脚步停了下来。
在一个角落里,並列著三张格外年轻的面孔。
那是他的同学们。
照片上的他们,穿著崭新的军礼服,眼神明亮,对即將到来的残酷一无所知。
言斐静静地站在老同学的遗像前,很久。